與此同時,匹諾康尼的外太空。
「秩序」太一的神軀已經投影而出。
那不是幻覺,也不是夢境滲透出的殘影,而是一尊真正橫亘在星海之間的龐然存在。
聖光從祂體表每一寸溢出來,照亮了整片阿斯德納星系。
如果不是【秩序聖女·知更鳥】的實力足夠強橫,想從這具神軀的籠罩下逃走,根本是天方夜譚。
她環顧四周,卻連太一的一根手指都望不到頭。
那已經不能叫「龐大」了。
阿斯德納星系在祂掌心,大概就像一顆玻璃球,只需輕輕一收,便能碾成齏粉。
【秩序聖女·知更鳥】就飛在這玻璃球的邊緣,像一粒試圖逃出掌紋的塵埃。
她下意識摸了摸耳垂,那裡已經空了。
秦隨安連忙出聲安慰:「沒關係,那耳墜是跟你一起來到卡牌世界的。」
「等到時候,自然會重新刷出一對新的來。」
「不過,要是實在捨不得,咱們以後再從星期日手裡搶回來就是了。」
【秩序聖女·知更鳥】聽了,輕輕搖頭:「不。那枚耳墜,是我自己留下的。」
她垂下眼,聲音輕柔:「歌斐木先生應該沒有把我的存在告訴哥哥。我雖然對他沒有惡意,可這種時候出現,只會攪亂他的心神。」
她頓了頓,像在回憶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哥哥看到那枚耳墜,應該會安心一些。」
「登神時最怕分心走神。到了這個層次,後面的路要自己走,可起步的時候若是出了岔子,反噬會非常可怕。尤其……他走的那條路,好像和太一併不完全一樣。」
「……」
這些話,秦隨安聽得心裡直感嘆。
這年頭也是好起來了,居然還有人分享登神的感受。
他現在連個命途行者都不是,現在倒好,直接聽當事人講起了「登神注意事項」。
緊接著,【秩序聖女·知更鳥】收回話頭,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趁哥哥現在分身乏術,沒辦法操控這具神軀,我們先走。」
可不管她穿梭空間的速度有多快、多遠,那具遮天蔽日的神軀都沒有變小的意思。
沒過一會兒,【秩序聖女·知更鳥】的感知中捕捉到一縷別樣的氣息。
「純美」。
「找到了。」她精神一振,隨即又輕輕蹙起眉,「唔……不過他們好像已經進入太一之夢了。我這是……要和哥哥搶人了嗎?」
遠處,純美騎士團的艦隊正靜靜停泊在夢境邊緣,像一群誤入風暴眼的銀白色飛鳥。
……
太一神軀投影的消息,在星際和平公司的推流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傳遍了宇宙。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黑塔空間站。
黑塔站在觀測窗前,身後漂浮著上百塊實時演算的全息屏。
每一塊屏幕上,都是同一幅畫面——一尊幾乎無法被鏡頭完整容納的巨影,橫亘在阿斯德納星系上方。
「這是「秩序」的胚體。」黑塔頭也不回,聲音里壓著一種極不尋常的興奮。
她指尖一划,又拉出幾十個數據窗口,飛快地標記、建模、推演,像只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不對,已經不能叫胚體了。這東西正在成型。這到底是誰,呵,胃口不小。」
艾絲妲站在她身後,雙手絞在身前,神情卻是藏不住的擔憂:「黑塔女士,檢測站那邊說,阿斯德納的憶質濃度已經突破臨界值了。我們要不要先做好「秩序」太一降臨的準備。」
黑塔沒接這話。
她忽然轉過身,直勾勾地看向艾絲妲:「秦隨安之前是不是說過他在匹諾康尼?」
艾絲妲被問得一愣,隨即有些心虛地撓了撓臉頰:「是、是這樣沒錯……他出發之前還讓我幫了點忙。」
「這個可惡的秦隨安。」黑塔咬牙切齒,精緻的臉上難得露出這麼生動的惱火,「提前兩個多月就去了,肯定是明知道匹諾康尼有登神儀式,居然不告訴我?」
「這可是星神胚體,還是從同諧命途上硬生生撕出來的異種。知道這種近距離觀察成神的機會有多稀罕嗎?他倒好,自己跑去看熱鬧了!」
艾絲妲小聲提醒:「黑塔女士,這很危險。」
「危險?」黑塔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輕哼一聲,「他要是有半點怕死,早就不該往匹諾康尼鑽。你又不是沒領教過,那傢伙什麼時候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她說著,又轉過身去,把其中一塊屏幕放到最大,目光掃過那尊神軀的每一寸輪廓:「不過……他最好真能全須全尾地回來。我這邊可攢了一堆問題要問他。」
……
神策府內,景元也正望著天外。
他半倚在案前,手中捏著一枚棋子,半晌沒有落下。
「彥卿那孩子,應該還在匹諾康尼吧。」他忽然開口,語氣像在說件尋常事。
只不過,他口中的彥卿卻是指【無明劍首·彥卿】。
符玄坐在對面,手邊攤著一卷推演用的星圖,聞言頭也不抬:「將軍,這話你剛剛已經問了第三遍了。」
景元輕輕「嗯」了一聲,把棋子落在棋盤邊緣,發出清脆的一響。
他抬眼看向符玄,笑得溫溫吞吞:「我這不是心裡沒底嗎。彥卿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心底有股不服輸的勁。如今那邊出了個能跟星神沾邊的動靜,我怕他一時興起,衝上去跟星神單挑。」
符玄終於抬起頭,用一種「你在逗我」的表情看著他:「將軍,莫非你想讓本座去占卜「無明劍首」?」
「正是。」景元點頭,神情看起來無辜,「你就當給我吃顆定心丸。」
符玄翻了個白眼,到底還是坐直了身子,裝模作樣地閉目凝神。
她指尖泛起細碎的輝光,在星圖上輕輕劃了七下,嘴裡念念有詞。
片刻之後,她睜開眼,提起筆,在兩片薄薄的紙條上各寫下一字,反扣在案上,推到景元面前。
景元也不客氣,伸手翻開第一張,念:「凶。」
他挑了挑眉,又翻第二張:「nb。」
神策府安靜了整整三秒。
景元:「……這『nb』是何解?莫非是大凶之兆?」
他實在是沒想到,這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是指「秩序」太一很牛逼,【無明劍首·彥卿】處境不好嗎?
符玄把紙條倒轉一下,指尖在其上點了點,氣鼓鼓地糾正:「是『區』,和『qu』。」
她一頓,又飛快地把另一張也倒裝一下,上面寫的確實不是「凶」,而是「區」。
兩張合在一起,才拼出真正的卦辭——!?區區 ?!
她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瞪著景元:「將軍,你讓本座占卜星神,是嫌本座命太長嗎!」
景元看著那兩張寫著「區」和「qu」的紙片,又看看符玄漲紅的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呵呵呵……」他搖了搖頭,把紙片重新疊好,壓進棋子盒下,「辛苦符卿了。下次這種事,我儘量挑個不這麼兇險的。」
符玄哼了一聲,直接別過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