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不久前。
黃泉一刀落下,「太一之夢」被硬生生劈開一角。
無數人的意識與肉身像被巨浪掀起的浮木,從夢境中拋飛出去。
星也在其中。
她隨著刀光漂流,穿過「太一之夢」坍塌時的劇烈爆炸,像一葉被丟進風暴的小舟,手足無措地飛向原始憶域。
在那之後,沒有了刀光的推動,她開始不斷下落。
「原始憶域」沒有天,也沒有地,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算是在飛升還是在墜落。
如果沒人來拉她一把,她遲早會和這片憶域融為一體。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星還是忍不住尖叫起來。
忽然,一隻手牢牢抓住了她。
正是流螢。
「別害怕。」流螢失真的聲音透過變聲器傳出來,哪怕有著變聲器的修繕,也顯得無比沙啞。
下一秒,她把星打橫公主抱起,裝甲噴出幽紫色的火光,朝著頭頂飛去。
「即使這一切註定在清晨消散,我也不再害怕從夢中醒來。」
薩姆展開兩片鞘翅,朝頭頂那越來越盛的金光洞口衝去——那是原始憶域的缺口,是她帶領蟲群自爆炸開的出路。
穿過那裡,就是「黃金十二時刻」。
「呃啊。」流螢咬緊了牙。
失熵症的劇痛讓她的五官都扭曲起來,渾身冰冷,身體開始不可逆地崩解。
星瞪大眼,想起銀狼的警告,想說話,卻被迎面壓來的氣流堵得發不出聲。
流螢卻從她眼裡讀懂了一切——擔憂、不舍,還有痛恨自己無能為力的憤怒。
流螢渾身痙攣,臉色蒼白。
好在她還穿著薩姆,這最後的醜態,星不會看見。
她這樣想著,氣息奄奄地開口:「去為他們……為我……奪回「開拓」的權利。我們都將在那裡找到答案。」
話音落下,星核的副作用徹底爆發。
在星被推入「黃金十二時刻」的前一刻,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薩姆因能源耗盡而墜落,朝著「太一之夢」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消散。
星的眼淚涌了出來。
她恨透了此刻弱小的自己。
如果她有秦隨安那種為所欲為的力量,是不是一切的悲劇從一開始就都不會發生!?
可她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正在「黃金十二時刻」的知更鳥已經展開雙翼,用「同諧」的力量托住了她,帶著她一同降落在匹諾康尼大劇院的舞台上。
遠處,花火放肆大笑。
她把引爆開關高高舉過頭頂,然後輕輕按了下去。
「煙花爆炸嘍,雞翅膀男孩,收好花火大人的禮物,嘻嘻嘻……」
「砰——!」
爆炸聲震徹黃金十二時刻。
整片夢境陷入癱瘓。
花火笑得見牙不見眼,只覺得自己這麼多天的憋屈全都值了。
……
不久後,當《希望有羽毛和翅膀》的歌聲響起。
輕鬆明快的曲調,就像從黎明初生。
知更鳥站在懸浮平台上,俯瞰著下方氣若遊絲的神主日。
即便她心裡像被刀絞,身體卻不敢鬆懈,「同諧」的力量繼續穩定地輸出。
就在不久前,存護巨錘轟然落下,太一神軀的投影被一擊轟散。
神主日遭受反噬,實力百不存一,直接從偽神掉落為令使。
得益於知更鳥的接引,剛從三重夢境脫身的瓦爾特、姬子、三月七和丹恆很快清醒過來,迅速調整好戰鬥姿態。
直白點說,知更鳥拉了條,讓列車組先手出擊。
至於星,憤怒、不甘的火焰早已充斥她的胸腔,無需任何人提醒,她已經釋放了三重命途的力量。
……
正當姬子想要開口,就在這時熟悉的氣息籠罩在了她的身上,讓她渾身屬性暴漲。
她扭頭看去,發現不僅是她,就連列車組眾人都被套上了「純美」的祝福。
姬子驚愕抬頭,哪怕肉眼無法觀察到《光塵花冠·純美騎士團聖詠》開幕表演,但卻仿佛身臨其境。
「這未免……也太強了吧?」
就在姬子喃喃時,瓦爾特扶了扶眼鏡說道:「如果說宇宙里還有比「太一之夢」更吸引人的……那怕是只有「純美」了。」
「這些恐怕整個匹諾康尼的人都要從美夢中甦醒了!」
丹恆握緊擊雲,表情凝重地說道:「反過來想想,那這只會顯得更加可怕。如果,純美騎士團此刻給所有觀看他們歌舞劇的人進行洗腦,那麼萬眾對「美」的觀念將會一統!」
三月七捂著嘴,不可思議地說道:「這可能嗎?那這豈不是和「同諧」有些相似了!」
緊接著,姬子讓眾人的思緒收回,舉起自己武器對著星期日說道:「星期日先生,你也該從夢中醒來了。匹諾康尼的未來,不會屬於「秩序」……而是將由人的意志決定!」
聽到這話,神主日垂頭喪氣地說道:「「太一」的神力,竟然……」
話音未落,祂突然察覺到自己登神的基石——那十萬七千三百三十六個靈魂居然和祂產生了分歧,「純美」在干擾人們對於「秩序」的遵守。
神主日心頭微沉,感受到實力再次被削弱,強裝鎮定:「何妨,本就並非我意,我等便以人之姿,辨明「終論」!」
「神力辟世,神力仁愛?今時此地,爾等只需靜聽。」
「萬物生長,自然而然,行至盡頭——人世,亦應托與人手。」
說到這,神主日突然有種明悟。
既然自己從一開始就對「秩序」抱有懷疑態度,還會被「存護」打落、被「純美」削弱。
那豈不是說,從一開始「秩序」就是個謬論,何不推行自己的計劃。
當神主日的這個思想被解放,宇宙之間突然若隱若現出一條「征服與統治」的命途!
於是,神主日撐起身體,緩緩說道:「一切造物的工已經完畢,無疑之日已至,哲學的胎兒——為我等重塑天地萬象。」
祂向上伸出一條手臂,獻祭那些和「秩序」相關的一切力量,開始為「征服與統治」的形成出力。
此刻,祂的一言一行,都如天地箴言,將會為「征服與統治」的誕生添加骨肉。
……
神主日那張屬於星期日卻已不似人類的面孔緩緩抬起,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秩序」終有瑕缺,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聲音如雷霆炸響,整座大劇院的地面寸寸龜裂。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神主日周身席捲開來,連空氣都變得凝滯。
瓦爾特面色一沉,伊甸之星在手中飛速旋轉,試圖以重力場護住眾人,卻在下一瞬被那暗金色的波動震得連退三步。
「「記憶」須臾即滅,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三月七心頭一悸,手中的弓竟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她咬緊下唇,硬撐著沒有跪倒。
丹恆側身擋在她身前,擊雲橫掃,將撲面而來的威壓劈開一線。
「「巡獵」徒增苦厄,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丹恆悶哼一聲,持槍的手背青筋暴起,卻依然挺直脊樑。
巡獵的鋒銳被那股力量生生壓下,槍尖顫抖,終究沒有後退半步。
「「虛無」寸光無餘,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開拓」知其不可,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這兩句落下時,星胸中像是被巨錘擊中。
她瞪大雙眼,三重命途的力量不再像先前那樣躁動,神主日正試圖扼滅她體內開拓的意志。
「「存護」固守成囚,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這一次,瓦爾特再難支撐,伊甸之星發出悲鳴,護盾如玻璃般碎裂。
姬子上前一步,將瓦爾特的肩膀扶住,手中的武器燃起烈焰。
「「貪饕」慾壑難填,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歡愉」醉夢無真,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遠在夢境邊緣的花火,笑聲戛然而止。
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眼睛裡,難得地閃過一絲凝重。
「「純美」至美易寂,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此言一出,籠罩在眾人身上的「純美」祝福竟出現了片刻的暗淡。
那《光塵花冠·純美騎士團聖詠》的歌舞之聲仍在匹諾康尼各處迴蕩,此刻卻像是被一把利刃斬斷了旋律。
無數正在從「太一之夢」中甦醒的人們,眼看就要再度沉入意識的海底。
「糟了!」知更鳥失聲叫道。
她感受到「同諧」與「純美」之間的共鳴正在被暴力撕裂。
那萬千靈魂與列車組之間的聯結,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崩解。
「「同諧」眾聲歸一,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知更鳥如遭重擊,雙翼僵在半空。
她的臉色刷地慘白,手中的麥克風差點脫手。
要不是她很快站穩,幾乎要從懸浮平台上跌落。
「「不朽」萬古成空,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終末」結局已定,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豐饒」長生為厄,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毀滅」焚世自毀,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智識」窮智無解,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繁育」滋生成災,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神秘」蔽真欺世,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均衡」持平即僵,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整片「黃金十二時刻」都在震顫,空間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然而,就在「純美」祝福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被斬斷的旋律忽然自行接續,不止如此,整個匹諾康尼所有夢境中的聲音開始共振。
「縱無聖諭!仍守誓語!
縱無神光!仍持燈炬!
美即真理!真理即光!
萬美有靈!聖約恆長!」
大街小巷的櫥窗、廣場上的雕塑、每一個尚未完全甦醒的人,都成了「純美」的共鳴腔。
無數光塵如羽毛般從虛空中飄落,匯聚成一道洪流,重新注入列車組眾人的體內。
「這……」姬子驚愕地看著自己頭頂的花冠。
她先前被壓制的力量不僅恢復如初,反而比之前更加洶湧。
那「純美」的祝福,竟在與神主日的「斷絕」對抗中完成了蛻變,變得更為凝實,更為璀璨。
知更鳥心中明悟,脫口而出:「「純美」不是被斬斷,而是被激發了。它不會因一句否定就消亡,只要還有人在渴望美好,它就不會寂寞!」
她猛地展開雙翼,「同諧」的力量如潮水般湧出,與「純美」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護盾,將所有人穩穩托住。
神主日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星看見了這個瞬間。
沒有任何猶豫,星一腳踏碎腳下平台,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向神主日。
三重命途的力量在她的炎槍上瘋狂壓縮,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神主日抬手格擋,暗金色的光幕在兩人之間炸裂,無數碎片如雨點般飛濺。
「還不夠。」星低吼一聲,左手抓住右手手腕,將全身的力量推了上去。
光幕碎裂。
神主日被這一槍結結實實地擊中胸口,可祂非但沒有倒下,嘴角反而揚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雙手合十,頭頂那顆命途之星驟然膨脹。
「我以完美無缺的樂章號令——再創樂園!」
「「太初有為」!!!」
天地倒轉。
整座大劇院拔地而起,牆壁與穹頂如紙片般被捲入高空,黃金十二時刻的街道、樓宇、橋樑全數懸浮起來,以神主日為中心緩緩旋轉,仿佛一座由夢境殘骸構成的巨大星環。
知更鳥拼命揮動雙翼,以「同諧」之力護住眾人不被吸扯進去。
然後,一隻巨手從天而降,準備和神主日匯合。
「不能讓祂把這招釋放出來!」瓦爾特怒吼道。
「必須打斷他!」姬子咬著牙,手中武器噴出熾熱的火焰。
可神主日已不可觸及。
「我們靠近不了他!」三月七的箭矢被外圍的引力場絞碎,她急得眼眶發紅。
就在這時,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遠方傳來。
眾人抬頭。
只見一道熾白的流光劃破長空,如隕星般朝著神主日衝去。那光是如此明亮,以至於整個正在崩解的夢境都被照得通明。
是星穹列車!
它不知何時已從匹諾康尼的近地軌道中衝出,車頭裹挾著恐怖的能量,燒得通紅,像一顆不滅的太陽。
帕姆駕駛它,回應列車組的開拓意志,一往無前地撞向神主日。
列車組幾人似有所感,「開拓」命途產生共鳴,他們齊齊大喊:「願此行,終抵群星。」話音落下,他們的身影好似和星穹列車緩緩融合。
「咚!!!」
列車撞上了神主日。
天崩地裂。
白光吞沒了一切,如潮水般擴散開來,將整片「黃金十二時刻」滌盪殆盡。
暗金色的命途之星在哀鳴中崩解,神主日巨大的虛影碎裂成萬千光點,向四面八方飄散。
而在那白光的最中心,星穹列車的車頭嵌入神主日的心口,將它推著、碾著,一路向前。
就像在說——「開拓」,從不會被誰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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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關於這場戰鬥,在原劇情裡面列車組就是喊喊口號,然後召喚列車就結束了,根本沒有體現神主日的恐怖。
明鏡是基於崩鐵現實情況來真實還原——列車組+知更鳥絕對干不過神主日的現場劇情。
明鏡上次寫打幻朧,有人就噴明鏡說,「如果不是秦隨安的加入,幻朧不可能這麼厲害,既然如此,他來羅浮幹嘛,事情真多」的評論。
這次秦隨安都不參戰了,希望大夥認真考慮一下小說裡面是現實世界,不是遊戲。
不戴主角濾鏡,長夜月不出手,此時的列車組一個令使戰力都沒有,無論是幻朧還是神主日都可以輕鬆捏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