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的聲音戛然而止,直接從秦隨安背上跳下來,撒腿就往前跑,順帶著解除終末視界。
秦隨安瞥了她一眼:「你跑啥?橡木鳴蛀之夢這麼大,你知道流螢在哪嗎?」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你跑這麼急,摔一跤,粘上什麼真蟄蟲的糞便、黏液之類的玩意,也太埋汰了。到時候別想我背你回去。」
星立刻來了個緊急剎車,然後「嘔」了一聲。
她剛才太激動,屏著呼吸就跳下來了,這會兒猛吸一口氣,各種噁心的怪味撲面而來,直衝天靈蓋。
她捏著鼻子,眼淚都嗆出來了:「你咋不早說!」
秦隨安啟動「火螢VI型」的空氣過濾器,一邊吸著過濾後的空氣,一邊說:「走了,別耽誤時間。」
兩人走走停停,最後找到了流螢。
巧合的是,這裡恰好是秦隨安和砂金當初碰到黑天鵝與大麗花的地方。
流螢憑欄遠眺,望著遠處嗡鳴的蟲群,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她想剷除這些蟲子,卻有心無力。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她扭過頭,先是看見了星,眼睛一亮,可當目光落到秦隨安身上時,又錯愕起來。
「星,還有……你是誰?」
如果她記憶沒出錯,眼前這個人身上的裝甲特徵屬於「火螢」系列。
可這種型號,她從未見過。
在格拉默帝國,火螢Ⅳ型是戰略強襲裝甲,屬於鐵騎量產主力機型;火螢‑V型是親衛隊專用,性能遠超Ⅳ型;至於I、II、III,不值一提。
可眼前這台,明顯不屬於她認識的任何一款。
不等她開口,秦隨安先說話了:「我是秦隨安。銀狼、卡芙卡和刃應該跟你提過我的能力。」
流螢感受到一股強者的壓迫感,肌肉本能地繃緊。可聽完這句話,她又慢慢鬆了下來。
她怯生生地伸出手:「你好,秦隨安先生。」
秦隨安笑容燦爛:「你好,流螢。」他握住她的手,又鬆開。
「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流螢把手抽回來,低著頭,有些不知所措,「我現在沒空,可能……算了,有什麼事情,我現在就可以解決。」她說到一半又改了口,抬起臉看向秦隨安。
【女皇·流螢】透過秦隨安的視角看著自己同位體的反應,忍不住噗呲一笑:「她真的和我好像。」然後她手指絞著衣擺,有些扭捏地小聲嘀咕,「對待別人的請求,明明不想勉強自己,卻總是感覺很不好意思拒絕。」
秦隨安聽著腦海里的碎碎念,又看了看眼前渾身不自在的流螢,沒耽擱,直接開口:「請原諒我沒脫下裝甲示人。這裡空氣中的細菌和病毒太多了,我扛不住。此次前來,是為了治療你的失熵症。」
流螢黯淡的眼眸驟然亮了起來。
她呼吸急促,聲音有些發抖:「當真?」
秦隨安點了點頭。
流螢頓時喜極而泣。
星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著流螢滑落的眼淚,她抬起手:「流螢,我找到你了。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流螢抬手拭去激動的淚水,嘴角洋溢著笑:「還好啦。」
星長呼一口氣:「那真是太好了。」
秦隨安雙臂抱胸,忍不住拆台:「還好個屁。身體透支的感覺,可一點都不好受。」
星臉色一僵。
流螢也露出尷尬的愧疚。
秦隨安估計,眼前這個星壓根沒見過流螢失熵症爆發的模樣,傻乎乎地以為失熵症就跟那些普通的致死疾病差不多。
《說苑》里有句話說的好——得其所利,必慮其所害;樂其所成,必顧其所敗。
為了讓星記住自己這趟舉手之勞到底有多重要,秦隨安解除了「火螢VI型」裝甲,掌心握著召喚器。
解除前,他先問了【女皇·流螢】能不能解除,得到肯定答覆後,才這樣展現。
星和流螢一開始滿臉疑惑。
然後她們看見了秦隨安扮演的【女皇·流螢】——從臉頰延伸到脖頸,再到手背,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如果不是衣服包裹得嚴實,整個人活像一隻被摔碎了又用膠水勉強粘起來的瓷娃娃,每一道縫隙里都透著幽紫色的光。
「失熵症!?」流螢只看一眼就驚呼出聲。
星倒吸一口涼氣:「這這這……」
【女皇·流螢】的失熵症,比流螢本人還嚴重了不知多少倍。
在卡牌世界裡,幾乎每隔一天,她的世界就要封閉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裡,她獨自待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等著身體徹底消亡,再慢慢復活。
她來卡牌世界沒多久,就刷新了所有人的死亡記錄。
對此,包括秦隨安在內,所有人都憂心忡忡。【生命·阮梅】短時間內也沒辦法,畢竟【女皇·流螢】的生命層級已經達到了「繁育」令使級別。
也正是失熵症的緣故,導致【女皇·流螢】根本不敢去接觸其他人。
此刻,秦隨安站在那兒,開始聲情並茂地描述失熵症的恐怖,描述身體從內部一寸寸碎裂是什麼感覺,描述死亡來臨時那種無法言說的疲憊和空洞。
星和流螢聽得心驚肉跳。
當話音即將結束前,秦隨安最後補充一句:「所以說,趁著現在天時地利人和,趕快讓我治療好流螢的失熵症吧。」
星和流螢面面相覷。
星聲音發顫地問道:「天時在哪?地利在哪?人和在哪?」
秦隨安嗤了一聲,掰著手指頭給她數:「還問在哪?我一條一條給你數。」
「第一,天時。」他抬了抬下巴,將消息娓娓道來。
「失熵症是逆向生命崩解、背棄命途的產物,是從存在根基反向消融自我的不治之症。」
「此時此刻,「太一之夢」崩解、原始憶域外溢,整個夢境世界的時間秩序、熵值規則、生命基底全部處於錯亂鬆動的狀態。舊有的病痛枷鎖、命運桎梏等「秩序」概念,全都被神主日撕開了一道口子。」
「再說,地利。」
「此地是橡木鳴蛀之夢,可以利用蟲群的集群效應,進一步緩解失熵症帶來的影響,哪怕死亡也不是真實的死亡。」
「最後是人和。」
「病人本心未棄,絕境不肯向消亡低頭,這是自愈之心。
「而我……的夥伴,梅子姐,在生命領域的研究能力,早已突破天際!」
秦隨安豎起三根手指:「機緣只閃一瞬。」
「現在不治,此生再難有機會。」
「當然,要說沒有副作用,肯定是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