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怎麼說？」張生湊近一步。
餘興國把手機揣回兜里，斟酌了一下措辭。
「阿生，我打聽了大院裡的一個哥哥，他是負責這一口子的。現在政策上就是罰款。」
「罰款？」張生眼睛亮了，「這好說。花錢能解決的事，就不算事。」
他轉過身，看向阿旭兩口子。
「你們聽到了吧？今天哪兒也別去。等計生辦的人走了，我去和二叔商量一下，再去鎮上周旋，給你們爭取一個合理的範圍。」
阿旭的嘴唇動了動。「謝謝阿生叔。」
「你們先想一下，你們能接受多少錢的罰款？」
阿旭猶豫了，回頭看了阿嬌一眼。阿嬌低著頭，手指絞著圍裙的邊，輕輕點了點頭。
阿旭轉回頭，咬了咬牙。「阿生叔，我們出門打工也有點積蓄，能拿出兩萬。再多就得去借了。」
「兩萬？」張生沉吟了一下，「夠了，應該用不了這麼多吧。」
幾個人在車間後面合計的時候，添億大門口，王嫂和阿妍嫂正站在門衛室旁邊。
王嫂靠在牆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磕著，眼睛卻沒離開過村口的方向。
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從村口方向開了過來。
阿妍嫂和王嫂對視一眼，阿妍嫂轉身就往車間方向跑了幾步，沖裡面的女工喊了一嗓子。
「姐妹們，你們盯著點大門口的動靜！我和王嫂要是和他們吵起來，你們就出來！」
「知道了！」車間裡傳來幾聲回應，隨後是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不少人已經放下手裡的活兒，站到了車間門口。
阿妍嫂跑回大門口，站在王嫂旁邊。
白色的麵包車停到添億門口。
車上下來三個人，走到王嫂和阿妍嫂面前。
掃了一眼廠區，然後看向王嫂和阿妍嫂。「你們廠的老闆在不在？」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全手打無錯站
王嫂把瓜子皮吐在地上，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們老闆不在。」
「不在？」那人皺了皺眉，「幹什麼去了？」
「你這話問的。」王嫂斜了他一眼，「老闆幹什麼去還和我們工人說啊？」
「你……」那人被噎了一下。
「你什麼你？」王嫂往前邁了半步。
「我說大姐，我沒得罪你吧？」那人的語氣有些惱了。
「叫誰大姐呢？」王嫂聲音拔高了，「你誰啊？我認識你麼？」
「你什麼態度？」
「我什麼什麼態度？」王嫂雙手叉腰。
三個人中最穩重的那個往前一步，拉了拉同伴的袖子，換了一副客氣的表情。
「這位阿姐，我同事年輕，不會說話。我們就是來這邊找個人，想問下你們老闆在不在。」
王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說話還算個人樣。」
那人嘴角抽了一下，忍著沒發作。「那……你們老闆在不在呢？」
「不在。」王嫂說。
「……」
那人沉默了一下，「那廠里有管事的在麼？」
王嫂和阿妍嫂對了一下眼神。兩人剛才都看見餘興國往熟食車間那邊去了，猜測是張生叫的。
「余總也不在。」阿妍嫂接過話，「好像去談業務了。」
「這……」那人張了張嘴。
「你也別這啊那啊的。」阿妍嫂說，「你們找我們老闆的話，等老闆在的時候再來吧。」
「阿姐，你們車間總得有管事的吧？」那人問。
「有。」王嫂說。
「那在不在？」
「也不在。」
「怎麼也不在？」那人皺起了眉頭。
王嫂下巴一揚，理直氣壯的說。
「周邊誰不知道車間管理是老闆的大嫂？老闆是他大嫂帶大的，老闆帶大嫂出去買東西了，不行啊？」
那人愣了一下，啞了火。這事他們還真聽說過，這個廠的老闆就是哥嫂帶大的，鎮上都知道，就連那條路都是因為這個廠批下來的，都沒經過鎮上。
三個人對視一眼，領頭的那個清了清嗓子，換了副公事公辦的語氣。「那個……你們廠里有沒有一個叫董文嬌的女士？」
「沒有。」阿妍嫂回答得乾脆利落。
「可是我聽說她就在這個廠里上班。」那人的語氣緊了幾分。
阿妍嫂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們是幹什麼的？來我們這兒打聽一個婦人幹什麼？」
三人面面相覷。「我們是鎮上的……」
王嫂嗤笑了一聲，斜眼看著他們。「鎮上的？看著可不像好人吶。」
一直沒開口的那個終於忍不住了。「兩位大嫂，我們是鎮上民政的，來找董文嬌有事。」
「民政的？」阿妍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對吧，民政的那兩位女士我可都認識，我弟弟結婚的時候才去登記過，什麼時候換成是三個爺們了？」
「這……」那人一噎。
「我就說你們三個不是好人吧。」阿妍嫂往後退了半步，「還民政的？走走走，別在我們廠門口堵著。」
第一個說話的那人急了，伸手碰了一下王嫂的胳膊。「你們兩個別不識好歹……」
王嫂「啊」了一聲，身子順勢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聲音又尖又響。
「快來人啊！三個老爺們來我們廠耍流氓啦！」
這一嗓子，整個添億和半個村子都聽見了。
阿妍嫂見狀，兩手拍著膝蓋，跟著喊起來。「來人吶……」
車間裡那些早就準備好的女工一窩蜂地沖了出來。
百十號人呼啦啦湧向大門口。
村里聽到動靜的人也跑過來了，這群人更不得了，有人扛著鐵鍬，有人拎著鋤頭，遠遠地就看到塵土揚了起來。
三個男人臉色一個比一個白。領頭的那個額頭上冷汗都出來了。
「他們耍流氓！」王嫂坐在地上，一隻手捂著領口，一隻手抹著眼角，哭腔拿捏得剛好。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那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否認。
「那你們是幹什麼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
領頭的那個剛張嘴想解釋，身後又被圍過來的村民堵住了。七八個拿著鋤頭的男人已經站到了外圍。
「發生什麼事了？」有人問。
「他們耍流氓！」不知道誰又喊了一聲。
「什麼！跑我們村來耍流氓！」
人群中，劉麗看到王英濤和李明東幾人也站在人群外面，正往裡張望。
她悄悄繞過去，擠到李明東身邊，在他耳邊快速說了幾句。
李明東聽完點了點頭，然後一把拉住正要往前沖的王英濤，搖了搖頭。
「阿東別拉我！」王英濤的臉漲得通紅，「我弄死他們！」
「濤哥……」李明東把他和王玉國拉倒一邊，壓低聲音把張生的安排說了一遍。
王英濤聽完，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但還是瞪了那三個人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往人群外面走了兩步，站到一邊不吭聲了。王玉國也收了腳步，站到王英濤旁邊，抱臂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