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濤一邊往筐子裡撿魚,一邊不緊不慢地說著。
「一魟,就是土魟、赤魟,尾巴末端一根帶鋸齒的劇毒長刺。」他拎起一條臭肚魚,放到框子裡。
「被扎瞬間灼燒劇痛,全身發冷嘔吐,肌肉麻痹,嚴重的會休克。聽說有被毒死的人,這玩意兒撈上來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剁掉尾刺。」
二狗倒吸了一口涼氣。「臥槽!!這麼毒?」
「那當然。」王英濤把手裡的魚丟進筐子裡。
「二虎就是老虎魚和石頭魚了,這兩個在咱們這邊都叫虎魚。這魚你們都見過了,整條背鰭布滿密集毒棘,被刺了劇痛持續一兩天,傷口紅腫潰爛、發燒乏力,嚴重了需要送醫院。」
「嗯嗯。」二狗和李海龍同時點頭。
「第三就是沙毛,也就是三毛魚。」王英濤頓了一下,「學名什麼來著?」
張生在旁邊接過話:「線紋鰻鲶。」
「對對對,就是那玩意兒。」王英濤點了點頭。
「一根背鰭刺、左右兩根胸鰭刺,棘邊帶鋸齒,一共三根毒刺,所以大家都叫它『三毛』。扎傷後整條手臂麻木痙攣,疼十幾個小時,痛感遠超臭肚和金鼓。」
二狗和李海龍猛點頭。
王英濤彎腰拎起一條金錢魚,在手裡翻了個面。
「再就是這個了,金錢魚,也叫金鼓魚。刺傷會紅腫抽痛,持續大半天。」
他把金錢魚丟進筐子裡,「臭肚的毒就輕一些了,就像……就像馬蜂蜇了一樣,不過時間沒有那麼長,幾個小時就沒事了。」
李海龍點了點頭,繼續低頭撿魚。
二狗聽到「馬蜂蜇」三個字的時候,身體明顯打了個寒顫,縮了一下脖子。
張生看到二狗的反應,嘴角一咧。
「噗~~」
幾個人都抬起頭看向張生,除了二狗,二狗正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看著他。
「沒事,沒事。」張生忍著笑擺了擺手。
甲板上的魚快要撿完的時候,張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腰間的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濤哥,你去做飯吧,剩下的我們撿就行了。」
「今晚吃什麼?」王英濤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肩膀,「包公?金錢魚?還是……」
「臭肚就算了。」張生擺了擺手,「就吃金錢魚吧。」
「好。」
「濤哥……」張生在後面喊了一聲,「你收拾魚的時候小心點。」
王英濤擺了擺手。「放心吧,我在海上漂了多少年了。」
他彎腰拎起幾條金錢魚,低頭沖趴在廚房門口的吧唧喊了一聲,「走了吧唧,做飯去。」
吧唧立刻精神了,爬起身,圓滾滾的身子一搖一擺地跟在王英濤後面。
第二天,拖網上來的是帶魚。接著是紅加吉、大眼雞和黑加吉,一網一網拖上來,顏色越來越豐富。
第三天上來一網黃腳立。
張生站在甲板上估算了一下這網的重量,轉身快步走進駕駛室。「濤哥,返航吧。」
「嗯。」王英濤應了一聲,開始打舵調整航向。
張生拿起衛星電話,先撥了趙青的號碼。「趙哥,你記一下……我們返航了,下午三點左右到船廠碼頭。」
趙青掛掉電話後,他又撥了船廠老王的號碼,告訴老王下午回到船廠後,掛掉電話。
下午三點,豐收號準時靠上縣船廠的碼頭。
趙青已經等在碼頭上了。
張生在船上撈了幾條金錢魚。
跳下船後,走到老王身邊。
「王哥,這次沒遇到稀罕貨,你嘗嘗這個。」
老王笑呵呵的伸手去接。
「真沒稀罕不稀罕的,這個也不錯了。」
「王哥,你小心點,別被刺到。」
老王把拎著魚的手伸遠一些。
「怎麼了老弟,這個也有毒?」
張生點點頭。
「這是金錢魚,也有毒,刺到會很疼。」
「好,我這就送廚房去,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你去忙你的就行,不用掛著我這邊。」
回到縣船廠碼頭。
卸魚一直忙到晚上八點。趙青走到張生面前,報出了總帳。
「三百多萬。」
張生聽完,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趙青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阿生,你這是什麼表情?這可是三百多萬吶。」
「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還這表情?」趙青把本子合上,盯著他。
張生聳了聳肩。「趙哥,上一趟多少?上上一趟多少?」
趙青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這……阿生,兩趟的收貨,把你的眼光也抬高了。可是阿生……」
他的語氣沉了沉,「就你這一趟的收穫,是多少船老大夢寐以求的?你可不能飄。」
張生一愣,腦門上沁出一層細汗。「趙哥,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趙青看著他。
「不要以為一兩趟的收穫,就看不上這些普貨了。你要知道,普貨才是常見的,能給你起量的。」
「嗯嗯。」張生點了點頭,表情認真起來。
趙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生,賺錢呢,誰也想多賺點。但是那兩趟是運氣爆了,還是要看這些的。你不能好高騖遠。」
「我明白了趙哥。」張生站直了身子。
「你不明白。」趙青搖了搖頭,語氣放緩了些。
「我收貨,我見的船老大多了去了。一趟出去個七八天,回來能有個十幾萬的,那都算是運氣好的。你的普貨,只是你的普貨……對於別人來說,你的普貨,是他們的好貨了。」
張生沉默了,鄭重地點了點頭。「嗯,謝謝你趙哥。」
趙青擺了擺手。
「不用謝我。我也想每次都是天價貨,我也掙錢吶。可是那不現實,大海裡面還是普貨多,大眾的需求也是普貨多。沒有人像你一樣,每網都遇到魚群……他們一網有時候就是幾百斤,還是雜魚多。如果不信,你抽空跟別人出去一趟就明白了。」
「趙哥,我都知道的。」張生抽出一支煙點上,「就是最近的收穫,我心態有點飄……」
「能知道就好。」趙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趟怎麼算?」
「費用還是兩萬。」張生抽了一口煙,「剩餘的按比例打款就行了。」
「好。」趙青在本子上記下來,「時間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