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以後，男人們搬著板凳坐到院子裡，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閒聊。
幾個年紀大的打開收音機聽著歌仔戲。
張生端著茶杯湊到張中華身邊，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二叔，咱們祠堂也翻修一下怎麼樣？」
張中華正要開口，旁邊竹椅上閉目養神的阿公忽然睜開眼，看了張生一眼。
「阿生，想做就做。」
「阿公，您沒睡著啊？」張生有些意外地轉過頭。
「年紀大了，覺少。」阿公把拐杖橫在腿上，「我就眯一會兒。」
張生嘿嘿一笑。「阿公，我這不是和二叔商量呢麼。」
「和他商量什麼？」阿公瞥了張中華一眼，「和我說就行。說吧，你怎麼想的？」
張生想了想。「阿公，祠堂是大家的，這個我可不敢獨攬。」
「你個鬼小子。」阿公看了他一會兒，笑著擺擺手。
「行了你先一邊去，剩下的交給我。」
張生一喜。「欸。」他退到一邊，在張海旁邊坐下。
張海正靠在牆根抽菸，見張生過來，側頭問了一句。
「阿生，你和阿公還有二叔說什麼了？」
「等下就知道了。」張生賣了個關子。
「怎麼還神神秘秘的。」張海彈了彈菸灰，沒再追問。
阿公拿著拐杖，用力敲了敲地面。「咚、咚、咚」三聲悶響，院子裡的說話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阿公。
阿公清了清嗓子。
「我剛才眯了一覺，咱們祖先們給我託了個夢。」
院子裡更安靜了，連收音機都被人擰小了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公身上，等著他後面的話。
阿公掃視了眾人一圈，慢悠悠地說：「你們看看咱們的祠堂，牌位都快放不下了。祖先們嫌這裡太擠了。」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又趕緊閉上了嘴。
「怎麼？不信我啊？」阿公的目光掃過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不是不是。」幾個人連忙擺手。
「那你們這表情什麼意思？」阿公的拐杖又頓了一下。
上午那幾個穿西裝的張家人互相看了看，帶頭的那個站起來，是張輝，他咳了一聲。
「阿公，您就說您想怎麼安排吧。」
阿公看了他一眼，拐杖戳了一下地面。
「今天咱們老張家的人都在這裡了，我也不繞彎子。」
他頓了頓，「既然祖先們嫌祠堂太擠了，咱們就拆了重修一下。反正你們幾個在外面都是大老闆，怎麼也得多出點錢表示一下吧。」
張輝感覺到阿公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想都沒想就開了口：「阿公，我聽您的，我拿五萬。」
「什麼叫聽我的？」阿公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我有說非要你出錢麼？」
張輝縮了縮脖子，擺著手。「沒，沒，我是自願的。」
「這還差不多。」阿公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轉頭看向張中華，「老二，趕緊記下。」
張中華正端著茶杯愣在旁邊，聽到這話趕緊放下杯子，跑進主廳里翻出一個本子和一支筆，跑回院子裡。
「阿輝啊，」張中華拿著本子站在張輝面前，「你是轉帳還是現金？」
張輝手上動作一僵，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去車上拿五萬現金來。」
張輝的兒子愣了一下，壓低聲音：「阿爹，咱們車上就五萬……」
「讓你拿你就去拿，」張輝瞪了他一眼，「這麼多廢話。」
張輝的兒子轉身跑了出去，沒一會兒提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回來，遞給張輝。
張輝從裡面拿出五沓嶄新的鈔票，交到張中華手裡。
張中華數了一遍，手寫了個五萬的收據，簽了名字，撕下來遞給張輝。
阿公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然後目光轉向張輝旁邊的那幾個人。
「阿公，我三萬。」其中一個站起來說。又一個人跟著站起來：「阿公，我兩萬五……」他頓了頓，看了看旁邊的堂兄弟，改了口，「不，我兩萬六。」
這幾個西裝革履的張家人報完數，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張生目瞪口呆的看著阿公的操作，剛想站起來開口，阿公一個眼神掃過來，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等一等。
阿公站起來，拄著拐杖環視了一圈。
「咱們張家在外面的，不只阿輝他們幾個吧？你們等什麼呢？」
「阿公，我這就去拿錢。」又一個人站起來。
要麼本人起身，要麼吩咐兒子去拿錢，院子裡一下子出去了十幾個人。
回來的時候，每個人手裡都攥著現金，有的厚厚一沓，有的薄薄幾疊，排著隊交到張中華手裡。
張中華一個一個點數，在本子上記下來。
等所有人交完，阿公問了一句：「老二，現在多少錢了？」
張中華低頭看了看本子上的數字。「阿公，現在三十二萬了。」
阿公點了點頭，又掃了一圈院子裡剩下的人。
「好了，下面就是你們這些在家的了。你們在家掙得少，多少意思一下就行。」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是看著張生說的。
等到在村裡的張家人全都或多或少捐了錢之後，張生和張海才起身走過去。
張生走到阿公面前，阿公沒有出聲，只是悄悄朝他伸出兩根手指。
張生張口，做了個口型。「兩萬？」
阿公翻了個白眼，手指沒動。
張生又試探著做了個口型。「兩千？」
阿公這才微微點了點頭。
張生抽了抽嘴角，好傢夥，我這個發起人最後只拿兩千就夠了。
張生用胳膊肘碰了碰張海。「大哥，你帶錢了沒？」
張海聳肩。「沒有啊，我那知道今天會籌錢。」
「沒事，我帶了。」
張海疑惑的看著張生。
「你帶了？你帶那麼多現金幹什麼？」
「正好今天身上有。」
張生說著，在空間裡取出四千現金，別說四千了，只要不超過五十萬，張生都能拿的出來。
張生把錢遞過去，張中華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張生、張海，各兩千」。
兩人退到一邊。張中華把所有數字加了一遍，抬起頭。「總計三十五萬。翻修祠堂綽綽有餘。」
阿公重新坐回竹椅上，把拐杖橫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