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深夜十一點過後,街邊其他夜宵商鋪陸續熄燈打烊,街道上的車流徹底斷絕,行人寥寥無幾。猛子燒烤店內的客人也開始大批量散去,一桌又一桌食客結帳離場,喧鬧的人聲逐步褪去,店內慢慢安靜下來。
十一點半,店裡只剩零星兩三桌熟客,廳堂空曠了大半,氛圍徹底從熱鬧喧囂轉為靜謐鬆弛。
凌晨零點,最後一桌普通客人起身離開,推門走入沉沉夜色中。
至此,偌大的猛子燒烤店,整間店鋪只剩下黃雲凱、錢子睿一桌客人。
炭火依舊在爐子裡靜靜燃燒,暖黃的燈光鋪滿乾淨的桌面,滋滋的烤肉聲、抽油煙機的輕響,成了深夜店裡僅有的動靜。老城深冬的夜寒透過緊閉的門窗隱隱滲透進來,卻被店內溫熱的煙火氣牢牢隔絕在外,獨處的氛圍感拉滿,安靜、治癒,又帶著幾分江湖閒談的鬆弛感。
一直守在操作台忙活、默默烤肉打理店面的老闆大猛子,見店裡徹底清閒下來,終於停下手裡的活。他洗淨手上油污,擦了擦台面,搬了一把乾淨的小凳子,徑直走到兩人卡座旁,沒有絲毫生疏客套,自然而然地坐了下來。
「你們倆是真能聊,從十點坐到現在,全程沒停,看你們聊得認真,我也一直沒敢過來打擾。」
大猛子笑著開口,語氣隨和爽朗。他今年三十出頭,身材結實挺拔,眉眼乾練通透,完全沒有普通小商販的侷促拘謹,反而透著讀書人、職場老江湖的沉穩氣場,談吐條理清晰、格局開闊。
黃雲凱笑著抬手示意:「猛子,不礙事,深夜清閒,正好坐下來聊聊。」
錢子睿也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大猛子身上。他常來店裡吃飯,卻也是第一次真正靜下心來,打量這位看似普通、實則深藏不露的老店老闆。
外界食客只知道大猛子燒烤味道正宗、用料實在、老闆性格爽朗,是襄城老城區數一數二的深夜夜宵好去處。卻極少有人知曉,這位烤得一手好串的老闆,根本不是普通市井商販,人生履歷遠比絕大多數工程人精彩豐富。
大猛子像是看穿了兩人的心思,坦然一笑,主動說起自己的過往,語氣平淡,沒有炫耀、沒有唏噓,只剩歷經世事的坦然通透。
「我算是地道襄城本地人,土生土長,老城這片街巷我從小逛到大。但我身上,一半襄城味,一半東北魂。」
一句開場白,瞬間勾起了兩人的好奇心。
大猛子緩緩道來,語速不疾不徐,將自己半生建工江湖、轉身市井的經歷娓娓道來。
「我十八歲高考,直接考去了奉天建築大學,也就是瀋陽的老牌建院,正經的建築科班出身。當年讀的就是土木工程,跟你們倆是正宗同行、同門賽道。大學四年,紮根東北讀書,吃喝起居、人脈圈子、思維習性,全都被東北風土人情同化了,所以我說自己是半個東北人。」
黃雲凱眼底微訝,隨即瞭然點頭。奉天建築大學在全國建工領域名頭響亮,底蘊深厚、桃李遍地,是無數央企施工單位人才的核心輸送院校,專業性毋庸置疑。能考上這所學校,足以證明大猛子年少時天資出眾、功底紮實。
「畢業後,我沒回襄城,直接校招進了中鐵東北局。」
大猛子語氣坦然,道出了自己曾經的硬核履歷,「正經央企編制,乾的是路橋、隧道、市政大基建,一入行就是十年出頭。從技術員、施工員、技術主管,一路干到現場總工,常年駐紮深山工地、偏遠標段,四海為家、隨項目流轉,標準的建工人流浪人生。」
十年央企建工生涯。
聽到這裡,錢子睿心頭微動。十年一線央企施工經驗,絕非普通從業者可比,吃過的苦、見過的場面、積累的閱歷,遠超絕大多數半路入行的工程人。
「幹了十幾年,我太懂這行了。」大猛子輕輕感慨,眼神里藏著過往的疲憊與通透,「建工行業,看著體面穩定、平台大、出路廣,實則最熬人。常年駐外、聚少離多、黑白顛倒、全年無休,項目在哪,人就在哪,沒有固定居所、沒有安穩生活、陪伴不了家人。年輕的時候能扛、能拼、能熬,可年紀漸長,就越來越看透這種漂泊的生活。」
常年深耕工地的人,最懂這份無奈。
黃雲凱深有感觸,緩緩開口:「建工行業,掙的是辛苦錢、奔波錢、熬心血的錢。外人只看央企光環、國企體面,沒人看得見一線的顛沛流離。」
「對,就是這個理。」大猛子重重點頭,像是找到了知音,「我見過太多同行,一輩子困在項目上,隨波逐流、四處漂泊,青春耗在工地,生活獻給項目,最後回頭一看,家鄉回不去,城市扎不下,日子全是奔波。」
「所以我乾脆提桶跑路了。」
大猛子說得灑脫,沒有半點遺憾,「十年央企履歷,說放下就放下,徹底告別建工江湖,回襄城老家,守著故土、守著家人,開了這家東北燒烤店,把東北燒烤的正宗口味帶回襄城,守著人間煙火,過安穩日子。」
從央企中鐵總工,到老城燒烤店老闆,職業落差巨大,人生軌跡徹底反轉。常人看來或許可惜、或許不解,但身在行業的三人,都懂這份選擇背後的清醒與決絕。
「很多老同事、老同學都不理解我,說我浪費十年積澱、浪費央企編制、浪費大好前程。」大猛子淡淡一笑,「但日子是自己過的,冷暖自知。我不想一輩子漂泊工地,不想常年與家人分離,比起所謂的高薪體面、職場高位,我更想要安穩的生活、踏實的日子。」
黃雲凱輕輕嘆氣,深表認同:「建工行業,最難得的從來不是升職加薪,而是安穩與陪伴。」
三人短暫沉默,店內煙火溫熱,氣氛淡然鬆弛,滿是行業人的共情與唏噓。
稍作停頓,大猛子話鋒一轉,臉上的唏噓褪去,多了幾分灑脫笑意,道出了自己另一重不為人知的隱藏身份。
「不過我回來開店,也不是單純守著燒烤攤過日子。我閒不住,也不想徹底廢掉自己的腦子和才華。」
大猛子語氣輕鬆,帶著幾分自嘲與灑脫,「你們平時刷B站嗎?我除了開店當老闆,還是個全職自媒體UP主。」
這下,連沉穩的黃雲凱都微微意外,錢子睿更是眼底滿是詫異。
誰能想到,這家深夜老城燒烤店的老闆,前半生是中鐵十年資深建工技術骨幹,後半生煙火謀生之餘,還是坐擁幾十萬粉絲的自媒體大佬。
「我在B站做視頻兩年多了,主打搞笑生活類內容,偶爾吐槽行業、分享市井日常、拍點襄城煙火、講講建工趣事。」大猛子坦然笑道,「目前帳號粉絲九十多萬,馬上破百萬,算是小有名氣的本土搞笑UP主。」
九十多萬B站粉絲。
這個體量,放在襄城本地自媒體圈層,絕對屬於頭部級別。拋開燒烤店老闆身份、拋開建工履歷,單憑這一個自媒體帳號,就足以碾壓絕大多數本土博主。
「真沒想到,猛子你居然還是自媒體大佬。」錢子睿由衷感慨,「深藏不露。」
「談不上大佬,就是業餘愛好、打發時間。」大猛子擺擺手,十分謙遜,「我幹了十年工地,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經歷過五花八門的荒唐事,素材多、閱歷足、懂底層、懂江湖、懂人心。加上我性格開朗、嘴皮子利索、敢拍敢說,隨便剪點日常、吐槽點行業亂象、拍點市井煙火,大家就愛看。」
大猛子的人生,堪稱極致反差。
十八歲寒窗苦讀,考入重點建院,深耕土木專業;二十餘歲入職央企中鐵,紮根一線十年,從基層技術員熬到技術總工,手握硬核建工履歷;三十出頭看透行業漂泊,毅然裸辭歸鄉,放下央企光環,躬身入局市井煙火,開起燒烤店;閒暇之餘玩轉自媒體,憑真實、搞笑、接地氣的內容,積累近百萬粉絲,活出了普通人最難企及的自由通透人生。
一半建工江湖,一半市井煙火;一半東北熱血,一半襄城溫柔。
三人圍坐閒談,話題徹底跳出職場工作,從行業現狀、建工內卷、新人出路,聊到自媒體賽道、市井人生、取捨得失、生活真諦。
大猛子作為過來人,既懂建工行業的底層規則、職場內卷、一線無奈,又跳出行業看清了外界賽道、多元出路,眼光通透、見解獨到。他看著眼前年輕有為、穩步崛起的黃雲凱與錢子睿,由衷感慨。
「你們倆年輕、平台好、機遇足、能力強,趕上了襄城新區大開發的風口,趕上了華夏建築重倉入局的紅利,未來可期。我當年就是沒人引路、沒人兜底,只能埋頭苦幹、隨項目漂泊。你們現在有搭檔、有平台、有頂層資源、有清晰路徑,好好干,絕對能闖出一番天地。」
黃雲凱微微含笑:「我們也是邊走邊摸索,今晚跟你聊天,反而通透了很多。建工行業拼前程不易,懂得取捨、活得通透,才是真本事。」
時間在閒談中悄然流淌,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老城萬籟俱寂,街巷徹底歸於靜謐。牆上掛鐘的指針緩緩遊走,悄然跨過凌晨一點。
凌晨一點三十分。
從夜裡十點落座,歷時三個半小時的深夜夜宵閒談,終於臨近尾聲。
炭火漸微、餘溫尚存,店內燈火依舊明亮,煙火氣息溫柔綿長。該聊的工作布局、行業走勢、年後規劃、人生取捨、賽道出路,盡數聊透、聊通、聊通透。
三個建工出身的人,一間深夜煙火小店,一場跨越職場、行業、人生的深度夜談。
大猛子起身,給兩人免費加了幾串熱烤素菜、一碗熱湯,笑著說道:「夜深天冷,喝點熱的暖暖身子。以後你們深夜加班、開會結束、心情煩悶,隨時過來,店通宵開著,我隨時在,隨時陪你們嘮嗑。」
質樸的話語,滾燙的煙火,最治癒人心。
黃雲凱、錢子睿道謝落座,看著眼前通透灑脫、履歷傳奇的大猛子,心中滿是感慨。
世間人生萬般模樣,從來不止一條標準答案。
有人深耕職場、逐浪風口、拼事業宏圖;有人跳出內卷、歸隱市井、守煙火安穩。
無論選擇何種人生,只要忠於本心、踏實做事、積極生活,便是最好的活法。
三個半小時長夜閒談,梳理了來年十億大盤的前路,看清了職場進階的方向,也讀懂了人生取捨的真諦。
夜色深沉,燈火溫柔,前路浩蕩,來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