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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世界七:辛樾3

2026-05-17 02:00:22 作者: 香茵

  第一筆,畫個圓。

  第二筆,畫四條腿。

  第三筆,畫個小尾巴。

  再點一點,畫個王八腦袋。

  她畫得認認真真,確保每一滴墨汁滲進肌膚紋理里去。

  這墨汁,可不是那麼好洗掉的。

  明天早上,這位柔嬪娘娘醒來,對著鏡子一照——喲,好大一隻王八。

  說不定還要頂著這隻王八去給太后請安。

  畫完了,玉璇端詳一番,覺得左邊臉頰上似乎還空著點兒,於是又在旁邊補了一隻小的。

  兩隻王八,一左一右,整整齊齊。

  這女人睡得跟豬一樣,這都不醒。

  她正要轉身離開,床上的江綺柔忽然動了一下。

  眼皮微微顫動,像是要醒。

  玉璇頓住,沒動。

  

  江綺柔半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往帳外看了一眼。

  月光淡淡,什麼也沒有。

  她喉嚨里含糊地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呼吸重新變得均勻。

  玉璇輕輕笑了一聲,轉身穿過牆壁,消失在夜色里。

  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

  陽氣!

  她故技重施,自己端了盞茶,往御書房走去處走。

  輕輕叩門,開門的仍是昨天那太監。

  「進去吧。」

  玉璇乖順地垂首,「是。」

  越往裡走,那股吸引便越強烈。

  讓她渾身舒泰,本能地想撲上去。

  她壓著那股衝動,一步一步走近。

  她把茶盞放在案角,放軟了聲音,

  「陛下,請用茶。」

  辛樾抬眸看了她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又是她。還是這般沒規矩。

  小宮女約莫十四五歲模樣,比他小了快一輪。

  年紀小,剛入宮,不懂規矩,也是有的。

  他不想過於苛責,便只淡淡道,

  「好好說話。」

  玉璇一愣。

  聲音放軟些,調子放柔些,尾音稍微拖長一點,男人不都愛聽這個?

  倚雲樓十幾年,她就是這麼說話的,那些世家子說聽得骨頭都酥了。

  她委屈地抬眸看他,「陛下…奴婢是在好好說話。」

  辛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目光往下落了落,「沒給你發合身的衣裳麼?」

  玉璇順著他的目光低頭,這才明白過來。

  「回陛下的話,奴婢身子骨比別人好些,自然就…」

  自然就長得大。

  話沒說完,意思全到了。

  好一個膽大妄為的宮女。

  「你這般沒規矩,朕定是要罰你。」

  玉璇太懂男人了。

  這位皇帝陛下,嘴上說著要罰,眼裡可沒有半分怒意。

  她膽子便大了些,往前挪了半步,

  「陛下英明神武,天人之姿,自然不會與奴婢一個小宮女計較。」

  說著,還殷切地把茶盞又往前遞了遞,「陛下,這可是奴婢親自給您泡的。」

  才怪。

  她端起來就走,泡的是哪門子的茶。

  辛樾垂眸接過來,送到唇邊抿了一口。

  「你泡的?」

  他語氣平平,「倒是和御茶房泡出來的如出一轍,想必是得了真傳。」

  玉璇笑容一僵。

  諷刺,絕對是諷刺!

  她假裝沒聽懂,「陛下真會誇人。」

  說著,繞到他身後,十分殷勤,

  「陛下,您這麼辛苦,奴婢給您按按——」


  話沒落音,手已經落在他肩上。

  隔著玄色的常服,她觸到了他的肩膀。

  那一瞬間,一股溫熱的氣息從指尖湧入,順著脈絡流遍全身。

  通體舒泰,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地吸納。

  她幾乎要舒服得嘆出聲來。

  這就是龍氣。

  陽氣源源不斷地湧入,她只覺得身子骨都軟了幾分,手上的動作卻不停,捏捏這裡,揉揉那裡。

  柔若無骨,軟得不像話,力氣也小得不像話,捏在肩上,跟撓痒痒沒什麼分別。

  他由著她按了一會兒,終於淡淡開口,

  「你這是在給朕撓痒痒?」

  玉璇手上一頓。

  冷峻的側臉上瞧不出喜怒,可那話里的意思分明是在嫌棄她按得不好。

  可是她又不是真的想按摩,按不好也是正常。

  只是隔著衣裳的觸碰,便讓她舒服成這樣。

  若是能多碰一些,若是能親上去,若是能——

  她的手不自覺地從他肩上往下滑,順著脊背,一寸一寸地按著。

  辛樾眉頭微動。

  他抬手,按住了那隻還在往下探的手。

  「夠了。」

  玉璇渾身一僵。

  他的手很熱。

  又想貼上去了。

  辛樾看著她,目光幽深難測。

  「下去吧。」

  玉璇也知道不能急,乖順地抽回手,柔聲道,

  「是,奴婢告退。」

  走到門口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淡淡的一句——

  「明日不必來了。」

  她咬了咬唇,輕聲應道,「…是。」

  ——

  卯時,宮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窗外還是黑的,值夜的丫鬟已經起身,輕手輕腳地往屋裡走。

  今日是秀女入宮第二天,按本朝禮制,需給太后請安,耽擱不得。

  「娘娘,該起了。」

  大丫鬟碧桃掀開帳子,正準備喚自家主子起來。

  下一秒……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沒睡醒。

  那是什麼?

  黑乎乎的,像是……像是……

  「娘娘!」

  「娘娘,您快醒醒!」

  江綺柔皺著眉睜開眼,滿臉不悅。

  「什麼時辰了,這樣大驚小怪…」

  「娘娘,您的臉!」

  江綺柔皺起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肌膚光滑細膩,沒什麼異樣。

  她不悅道,「大呼小叫做什麼?拿鏡子來。」

  碧桃僵硬著拿來了銅鏡。

  鏡里映出一張畫滿了王八的臉。

  江綺柔盯著鏡子,一動不動。

  碧桃嚇得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半晌,江綺柔把鏡子放下。

  「把所有人都叫進來。」

  碧桃愣了一下,慌忙爬起來往外跑。

  片刻之後,所有貼身丫鬟都跪在了床前。

  「昨夜誰值夜?」

  一個丫鬟膝行兩步,「回娘娘,是奴婢。」

  「可曾離開過?」

  「不曾。奴婢就在外間,一夜未合眼,怕娘娘夜裡要茶。」

  「可聽見什麼動靜?」

  「沒有。」那丫鬟搖頭,「娘娘睡下後,外間一直安安靜靜的,什麼聲響都沒有。」

  江綺柔目光轉向另一人,「你呢?昨夜睡在廊下的,可曾看見什麼人進出?」

  那丫鬟連連搖頭,「回娘娘,奴婢和碧桃輪流守的,夜裡連只野貓都沒有。今早開門時,門閂還好好的,不像是有人進來過。」


  江綺柔一個個問過去,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可問來問去,人人都有人佐證。至少看起來,沒有人撒謊。

  那究竟是誰做的?

  她垂下眼,手指攥緊了袖口。

  指甲掐進掌心,疼。

  她慢慢鬆開手,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神色。

  「都下去吧。」

  丫鬟們面面相覷,不敢動。

  「下去。」她又說了一遍。

  丫鬟們這才磕頭起身,魚貫而出。

  門關上的一刻,江綺柔臉上的平靜終於裂開了一道縫。她抓起枕頭,狠狠砸在地上。

  誰?

  到底是誰?!

  她江綺柔入宮第二天,就被人這樣羞辱。

  這等下作的手段,這等不入流的把戲,是誰敢這樣對她?

  她想尖叫,想把所有丫鬟都拖進來打一頓。

  可她不能。

  那些丫鬟里,有一半是她從江家帶進來的,另一半是宮裡指派的。

  宮裡的那些,背後站著誰,她不知道。

  她是柔嬪,是江家的嫡女。越是這種時候,越是必須冷靜。

  可鏡子裡的那兩隻王八,一左一右,像在嘲笑她。

  「娘娘,」碧桃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時辰不早了,該梳妝了…再晚些,怕是要誤了給太后請安的時辰。」

  「打水來。」

  熱水浸了帕子,碧桃小心翼翼地往她臉上敷。

  可等帕子拿開,那兩隻王八還在,只是淡了一點點。

  「用皂角。」江綺柔聲音冷下來。

  碧桃忙去取了皂角來,沾了水,輕輕揉搓。

  這一次,墨汁被搓下來一些,帕子上染了黑,可臉上的印子依舊清晰。

  「用力。」

  碧桃咬著牙,加重了力道。

  江綺柔的臉被搓得發紅,皮肉都有些疼了,那墨印卻還是在。

  「娘娘…」碧桃快哭了。

  江綺柔胸口起伏著,忽然抬起手,狠狠一揮。

  「嘩啦」一聲,碧桃手裡端著的銅盆被打翻在地,水濺得到處都是。

  碧桃撲通跪倒,「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拿面紗來。」

  「厚些的,不透光的。」

  碧桃爬起來,翻箱倒櫃去找,找出一方絳紫色的厚絹。

  江綺柔接過來,對著鏡子仔細戴好。

  絳紫色襯得她眉眼白皙,那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碧桃又調整了一下,確保兩邊都遮得嚴嚴實實,一絲縫隙也無。

  「娘娘,若太后問起…」

  「就說昨日吃了不該吃的,臉上起了疹子,怕過了病氣給太后。」

  「走吧,別誤了時辰。」

  ……

  另一頭,慈寧宮裡。

  底下站著七八個妙齡女子,一個個低眉順眼,乖得跟什麼似的。

  太后一眼一眼掃過去,越看心裡越美。

  多鮮嫩,多水靈。

  先帝在時,後宮裡那些鶯鶯燕燕,一年一個樣,三年換一茬。

  可到了自己兒子這兒,倒好,二十多了,後宮空得能跑馬。

  她催了幾年,催得嘴皮子都磨薄了,好不容易才鬆了口。

  既然能鬆口,那龍種這事,也快了。

  「太后娘娘,柔嬪娘娘到了。」 宮女來報。

  太后眼睛一亮。

  這撥秀女里,她最看好的就是柔嬪。

  初請示皇帝時,特意提了要給個高位分,皇帝也沒反對,直接封了嬪。

  以後只要安分守己,不惹事生非,位分還能少得了她的?


  江綺柔款款走進來,走到跟前,端端正正行了個禮。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

  太后笑著抬手,「起來起來,到哀家跟前來。」

  江綺柔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太后這才看清,她臉上竟戴著面紗。

  「這是怎麼了?怎麼戴著這個?」

  「回太后娘娘,臣妾昨夜不慎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太后娘娘和各位妹妹,故而戴了面紗,還望太后娘娘恕罪。」

  「染了風寒?可要緊?請太醫瞧了沒有?」

  「勞太后娘娘掛心,只是輕微的,不礙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點點頭,又囑咐道,「回去好好歇著,養好了身子要緊。」

  江綺柔柔順應下,退到一旁站定。

  面紗後頭,她的牙咬得死緊。

  周圍那些秀女們,目光似有若無地往她這邊飄。

  可誰也不敢在太后面前多嘴。

  最多也就是悄悄交換個眼神,抿嘴笑一笑,又趕緊收回去。

  江綺柔只當不覺,站得端端正正。

  玉璇早就飄到了太后旁邊。

  太后這兒她還沒逛過,正好趁著請安的工夫來瞧瞧。

  剛一進來就被這滿殿的陳設晃了眼。

  紫檀架子,琺瑯擺件,連那桌上的點心,都精緻得不像話。

  那些男人什麼好東西沒給她送過?偏生她還真沒講過如此華麗的。

  難怪人人都說,權勢是大補品。

  「…你們進了宮,就是皇家的人了。旁的哀家不多說,只一條,要為皇帝開枝散葉,綿延子嗣,這是你們的本分。」

  「至於旁的,什麼爭風吃醋、拈酸吃醋的,哀家眼裡可揉不得沙子。都記住了?」

  「是,謹遵太后娘娘教誨。」秀女們齊齊應聲。

  玉璇聽得無聊。




  「…皇帝這幾日忙,今兒個說了,一會兒散了朝也過來坐坐。你們啊,都打起精神來。」

  原本一個個低眉順眼的新秀,聽見這話,眼睛都亮了起來。

  玉璇也停下了想要飄出去的步子。

  沒一會兒,外頭便傳來通稟聲。

  「陛下駕到——」

  滿殿的秀女們齊刷刷垂下眼,身子繃得筆直,連呼吸都放輕了。

  玉璇飄在房樑上,居高臨下地往下看。

  辛樾大步跨進殿來。走到太后跟前行禮。

  「兒臣給母后請安。」

  太后笑著抬手,「皇帝來得正好,這些啊,都是新入宮的姑娘們,你也認認。」

  辛樾直起身,掃了一眼,便收了目光。

  「母后眼光自是好的,兒臣沒什麼說的。」

  太后瞪他一眼。

  這叫什麼話?就這麼掃一眼,連誰是誰都沒看清吧?

  「坐下,喝杯茶再走。」

  辛樾沒推辭,順勢坐下。

  太后這才滿意,開始一個一個介紹起來。

  「這幾個孩子都規矩得很,皇帝看看,有沒有眼熟的?」

  她指了指站在最前頭的江綺柔。

  「那個是江家的丫頭,你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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