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光。
裡面傳來低低的交談聲,偶爾夾雜一兩聲女孩的笑聲。
「…承鈞哥,我真的想要那個。」
女孩的聲音像裹了一層蜜,尾音上揚,撒嬌又黏膩。
許卿如的身子停在了門口。
她認得這個嗓音,忍不住側耳去聽。
辦公室里傳來椅子的輕微響動,然後是裴承鈞的聲音,
「玉璇,好好說話。」
許卿如靠在門框邊,嘴角微微彎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如今重來一世,看這一幕,只覺得荒唐又可笑。
上輩子,外人都說裴承鈞溫柔專一,人人都羨慕她許卿如命好,上個班還能撿個總裁當男友,還格外專一。
玉璇作為發小,三番五次來打擾他們,可裴承鈞愣是沒有絲毫動搖,僅僅只把玉璇當作普通發小。
她當時還暗自慶幸,覺得自己終於遇見了一個好男人。
呵。
童話故事結束,生活回歸柴米油鹽,她才看清這個男人真正的嘴臉——
利己主義者,徹頭徹尾的渣男,她不過是他用來向家族表達反叛的工具人。
人前溫柔體貼,人後冷淡。
出差從不帶她,生日永遠是讓助理訂花,吵架了冷暴力。
她哭得眼睛腫了,他只看她一眼,說了句「你先冷靜」,然後去書房繼續開視頻會議。
更別提他手機里那些美女,合作人、下屬、朋友、發小,一個比一個漂亮,玉璇只不過是其中最漂亮的那個。
前世,無論她怎麼哭鬧,裴承鈞愣是一個都不肯刪。
這不是渣男是什麼?
一個男人如果真心愛你,不需要你哭著求他刪誰,他自己就知道該把誰放在什麼位置。
所以,重來一世,她想通了,渣男送給玉璇好了。
許卿如聽著裡面傳來女孩刻意的嬌嗔,忍不住嗤笑。
還是一如既往地舔。
她好歹是那個能近裴承鈞身的人,而玉璇這個女人,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不過,這一切都和她無關了。
心裡這麼想,腳卻像生了根,不願離開。
許卿如透過門縫,看清了裡面的場景。
辦公室里,玉璇站在裴承鈞的辦公椅後面,胳膊從椅背後伸過去,親昵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可真會挑角度。
玉璇今天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領口微敞,從這個角度摟過去,裴承鈞只要稍微偏頭,就能看到……
不過,裴承鈞沒有偏頭,把玉璇的胳膊從自己脖子上拿下來。
她有些不滿,走到他跟前,一下坐在了他腿上,雙手再次摟了上去。
「…都說了限量限量!再不買來不及了!」
許卿如瞪大了眼。
這個動作……上輩子玉璇可沒敢做到這一步。難道自己重生的蝴蝶效應?
反正,她也不在乎就是了。
「你的錢呢?」
感受著她的柔軟,裴承鈞眼神幽深。
「零花錢已經花完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才三號?這個月零花錢就沒了?」
「沒辦法嘛,都花掉了。你給不給我買?」
「不買。」
「那我去找昭赫了,讓他給我買,哼。」
許卿如聽到「昭赫」這兩個字,心裡動了一下。
言昭赫,就是那個她打算這輩子選擇的男人。
上一世,言昭赫一直默默守在她身邊。當時只覺得言昭赫是個很好很好的朋友,現在回想起來,那些關心、那些陪伴、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喜歡她。
她確定。
這輩子上帝視角一開,很多事情都清清楚楚了。
言昭赫對她就格外有耐心,她隨口說了一句想喝奶茶,他能繞了三條街去買那家她喜歡的店。
而裴承鈞呢?她不發消息給他,他理都不理她。
所以這輩子,她要選言昭赫。
門裡裴承鈞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叫我就是哥,叫他是昭赫,我比你們大個輩分?」
「哎呀,這是因為我對你是不一樣的,明白吧?你到底買不買嘛?」
「你先下來。」裴承鈞終於鬆了口。
玉璇偏頭,掃過那道沒關緊的門。
「不下。」
「你這樣,卿如會誤會的。」
「怎麼會?我們又沒做什麼。」
……
「許秘書,你也找裴總?怎麼不進去?」
許卿如猛地回頭。
林助理大概是來匯報工作,抱著一疊文件,滿臉好奇。
這個時候,還沒有人知道她和裴承鈞認識。
「我…剛到,還沒來得及敲門。」
林助理理解地點點頭,抬手敲了敲那扇本就半敞的門。
「裴總。」
裡面的兩人自然聽見了門外的動靜。
玉璇幾乎是秒從裴承鈞的腿上起來。
他有些好笑。
還說什麼「我們又沒做什麼」,其實心裡門清吧?
不然,怎麼一聽到有人來了就跳得那麼快?兩條小細腿倒是比嘴誠實。
為了一個全球限量包,竟把勾引男人的心思打到他身上來了。
不過也沒真把玉璇想得多壞。
說到底就是個小姑娘,被家裡慣壞了,零花錢不夠花就想方設法找人要。
他還能真不給她買?犯得著勾引嗎。
「進。」
許卿如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調整了一下。
林助理已經推門進去了,她跟在後面。
裴承鈞姿態鬆弛,好像那個前一秒任由女人呢坐他腿上的不是他一樣。
「什麼事?」
許卿如迎上他的目光,看著這個上輩子拉拉扯扯的男人,努力綻出一個笑,
「嗯,有幾份文件需要裴總您簽字。」
「放著。」
一旁的林助理不敢多看,也不敢八卦老闆為什麼單獨和一個漂亮姑娘待一起,適時把文件夾遞過去,開始匯報工作。
許卿如站在原地,餘光瞥向玉璇。
曾經把玉璇當成假想敵,而裴承鈞大概在背後覺得她小題大做、不可理喻吧?
上輩子玉璇倒是會偽裝,可這輩子簡直是司馬昭心。
但越直白,目的越會暴露,越被人厭棄。
許卿如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林助理的匯報很快結束了。裴承鈞在文件上簽了字,合上文件夾遞迴去,末了加了一句,
「下午的會推到三點。」
「好的,裴總。」
林助理餘光掃過許卿如沒有要走的意思,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了門。
裴承鈞目光落在許卿如身上。
「許秘書,還有事?」
許卿如之所沒走,是想和他單獨談談,和他講清楚,以後在公司,他們就是普通的上下級,私底下不用再有別的往來。
然而還有一個礙事的玉璇待在這裡,一臉無辜的看著她,讓她說不出口。
「…沒事了。那我先走了,裴總。」
「嗯。」
這一次,門被徹底關緊。
玉璇鬆了口氣,毫不客氣地重新坐回了裴承鈞腿上。
裴承鈞也沒伸手扶,就那麼靠在椅背里,臉上是懶洋洋的笑意,
「還來?剛才不是跳得比誰都快?」
玉璇面上有點掛不住了,嘴硬道,「剛才是想活動一下,好吧?坐久了腿麻。」
「活動?」裴承鈞意味不明。
玉璇乾脆不接話,直接動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好。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薄針織衫,摩擦間帶出細微的窸窣聲響。
發梢掃過他的下頜,帶著香氛洗髮水的味道,甜絲絲的。
「別動了。」目光帶上了些許警告的意味。
「你過分了吧?一直在拒絕拒絕拒絕,包包也不給我買——」
她早就知道了他的細微變化,故意亂蹭亂動地更起勁。
「我剛才不是說會議推遲了?」
「嗯?」
「下午有空。」
「所以呢?」
裴承鈞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陪你去買。你買我付錢。」
話音剛落,玉璇眼睛都亮了,彎成小月牙,雙手摟緊他的脖子,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去。
「承鈞哥!你是對我最好的!」
還在他臉頰上「啵」地親了大大一口。
裴承鈞被她撞得往椅背里陷了陷,一隻手被迫穩住她的腰,另一隻抵著她的額頭推開一點距離。
「口水。」
玉璇笑嘻嘻的,意猶未盡的樣子。
裴承鈞到底沒再說什麼,伸手去夠桌上的車鑰匙。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