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玉璇身上。
許卿如手裡的叉子「鐺」的一聲掉在了盤子裡,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女人,是故意的。
否認?
或是承認?
無論怎麼選,她都是輸的那個,因為沒有玉璇那樣的臉皮。
「卿如?」言昭赫開口。
「這誰都能看得出來,我沒有——」
「其實卿如也是關心我啦。」玉璇打斷,打著圓場,
「她可能看我和承鈞哥走得近,怕別人誤會,就提醒我一下。」
許卿如胃裡翻湧。
這個女人!
玉璇看向裴承鈞,有些忐忑,「承鈞哥,你是不是生氣了?」
「你怎麼想的?」他問。
「我?當然是開玩笑的。」
「我怎麼可能喜歡承鈞哥!承鈞哥比我親哥還親!」
甚至拍了拍裴承鈞的手臂,動作親昵,像妹妹對哥哥撒嬌。
裴承鈞都不想戳穿她。
什麼時候這小姑娘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這麼強了?
哪個妹妹會對親哥做那種事?他不信她對他沒心思。
「是嗎?」
裴承鈞瞥了她一眼。玉璇莫名懂了他的意思——
我不說破,你自己心裡清楚。
玉璇被他看得心裡虛了一下。
「下次別說這種話了。」 這話是裴承鈞對著許卿如說的。畢竟小姑娘要面子。
對面,言昭赫莫名鬆了口氣。
「既然這樣,卿如,的確不要開這種玩笑了,會被人誤會。」
言昭赫看似不偏不倚,對許卿如也沒有責怪,最多是善意的提醒。
可許卿如依舊如鯁在喉。
這兩個男人,話里話外都是在替玉璇講話,都在說她小題大做!
「我都說了我…」
「好了,沒事,多吃點。」言昭赫說著,用公筷一人給夾了一塊大羊排。
玉璇撇撇嘴,「昭赫,你怎麼這麼會端水?給每個人夾的是一模一樣的?」
言昭赫被逗樂,戴上了手套,挑了一隻皮皮蝦。
「怎麼會?給你吃不一樣的。」
輕輕一撬,堅硬的背殼裂開,完整地剝下飽滿的蝦肉。
玉璇喜歡皮皮蝦,這是他們幾個人都知道的事。
但皮皮蝦那無比堅硬的外殼,布滿細密的尖刺,她第一次吃的時候就被扎了。
從此以後,剝皮皮蝦這件事就再也沒有經她的手。
言昭赫把剝好的蝦肉放在她的小碟子裡,沖她笑了笑,
「吃吧。」
「她自己有手。」裴承鈞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沒事,又不礙事。」
許卿如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頭一次覺得,一個人太溫柔了並不好。
不光對她溫柔,對別的女人也同樣溫柔。
似是察覺到許卿如的興致不高,言昭赫側過頭,低聲詢問:
「怎麼了?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沒有,挺好的。」
「那你怎麼不怎麼吃?有哪裡不舒服?」
「真的沒有,」 感受到他的關心,許卿如表情回溫,內心湧出了一股暖流,「就是在想…」
「嗯?什麼?」
許卿如頓了頓,不能說的話差點脫口而出。
「想明天上班要處理的事情。」
「先吃飯吧,工作的事明天再說。」
許卿如點了點頭。
玉璇心裡已經明鏡似的了。
言昭赫只怕是對許卿如有好感。而許卿如,似乎同樣有一些心思。
兩個人之間你來我往的,分明是雙箭頭。
她不信裴承鈞看不出來。
可這男人神色淡淡,從言昭赫給她剝殼之後,就接手了這個活,一直在給她剝,一副根本不在乎的樣子。
還真是冷心冷肺的渣男。
看他孤家寡人太可憐,玉璇大發慈悲地夾了一筷子,放到裴承鈞的碟子裡。
「承鈞哥,快吃。」
「你別管我,自己吃。」話是這麼說,他吃得倒是快。
對面那兩個人,不知何時已經看了過來。
言昭赫似笑非笑,
「我好歹還端了水,你呢?就他有?」
「昭赫你可別學他天天吃醋!」
她也夾了一筷子給言昭赫。
……
一餐飯就在這莫名的氣氛里吃完了。
玉璇今天折騰了大半天,早就有些累了。
「困了?」裴承鈞問。
「嗯…」
裴承鈞結了帳,就先送她回去了,根本沒在意許卿如和誰單獨在一起。
許卿如嘴角掛起諷刺的弧度。雖然早就認清了這個冷心冷肺的人,但說不難受,是假的。
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昭赫,今天約你吃飯,其實是有話對你說。」
她起身,坐在了言昭赫的對面。
看她神情嚴肅,言昭赫不由得正了正神色。
「我今天在電話里說,我和裴承鈞不可能了,是真的。」
「到底出什麼事了?」
「你知道吧…玉璇喜歡他,而他也不拒絕。」
言昭赫皺眉,語氣加重,「卿如,今天已經說過了,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我說的是真的!今天玉璇在裴承鈞的辦公室里,就坐他腿上。」
「坐腿上?」
腦子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那個畫面,有些堵。
「璇璇才多大,他就…」
「我看她就很主動。」許卿如冷笑了一聲。
「別這麼說,你和她不熟悉,她不是那種人。」
「昭赫,你就是太溫和了,根本沒認清她是什麼人。」
言昭赫不想和她辯論了。
「你今天,是想和我說什麼?」
許卿如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些話有點過火,也偏離了她的目的。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團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
「其實…我…你一直對我的關心,我都知道。」
言昭赫看著她泛紅的耳尖,有了某種預感。
「卿如,你是什麼意思?」
「你一定要我說得很明白嗎?」 她眼神帶著嗔怪。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嗯。」
她試探性地伸手,指尖越過餐桌中央的花束,想要握住他的。
可是,卻被他下意識避開了。
那一瞬間,他腦海中,想到的是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