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三強和狗剩子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沈明珠的身上。
好奇，是真的好奇！
而霍霆軒卻偷偷的打量著沈明珠，心裡忍不住為她捏了把冷汗。
實在是，她三哥的這個勁兒，太滲人了。
周遭的氣壓，和他爺爺發火的時候差不多。
嚇人！
沈明珠被盯的有點頭皮發麻，尷尬的扯出個笑來。
錢三強深吸一口氣，硬咬著牙憋出來了一句。
「怎麼回事？他怎麼會在這？」
沈明珠連忙舉起小手。
「黑市稽查隊的來了，我就跑了，半道看見他一個人慢悠悠的晃蕩，我就做個好人好事，給他帶來了。」
好人好事？
狗剩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錢三強更是忍不住別過臉去。
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先誇她，還是先訓她了。
這位霍少爺，狗剩子一直念叨著。
據說背景很硬，標準的紅三代，父母全都犧牲在抗美援朝戰爭中了。
是霍家的獨苗苗。
就是因為是早產，身體不太好，這次出來，還是因為有人送去了假人參，差點給霍老爺子送走。
這才瞞著家人，親自過來了。
都知道這邊能收到上年頭的人參。
想到這裡，錢三強忍不住打量了眼霍霆軒。
看起來，的確是個病秧子，臉色蒼白，時不時還捂著嘴咳兩聲。
可那雙眼睛，清澈無比，一副沒見過人世間險惡的模樣。
別說不像個紈絝子弟了，也不是個聰明的。
這麼一對比，沈明珠倒是看起來聰明點。
眼瞅著氣氛再次陷入僵持，沈明珠有點著急。
怎麼都不說話呢？
她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最後，還是沒忍住。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啊！」
錢三強無奈的嘆了口氣，他想收回剛剛的話，這也不是個聰明的。
……
既然認識，錢三強也就不板著臉了。
狗剩子更是主動去燒水，不一會兒拎著壺進來，給每人倒了碗水。
沈明珠和霍霆軒已經從板凳挪到椅子上坐著了。
她托著腮，盯著對面這個靦腆的京城少爺，越看越好奇。
「不是有人幫你收人參嗎？你怎麼還自己去黑市啊？」
霍霆軒端著碗，低頭抿了口水，耳根子有點紅。
「他們說……那個姓黃的坑我。」他聲音輕輕的。
「上次送去京城的人參，就是經他手的。我爺爺吃了，差點出了事，我就想著，自己去黑市轉轉，看看行情。」
沈明珠眨眨眼。
「這黑市，都是打一槍換一地的地方，你咋找到的？」
她這話一問出來，旁邊假裝喝水的錢三強和正在擦桌子的狗剩子，耳朵都豎起來了。
霍霆軒又抿了口水，抬起頭，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我……我給招待所的前台一百塊錢，讓她帶我來的。」
「噗！」
狗剩子一口水噴出來。
「多少？一百？！」
錢三強端著碗的手也頓住了。
沈明珠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三個人齊刷刷地看著霍霆軒，那眼神，跟看什麼稀有動物似的。
一百塊？
招待所前台一個月工資多少？撐死了三十不到！
別說一百塊了，你就是給十塊錢，人家都能把你領到黑市去。給五塊都能給你畫個地圖！
霍霆軒被他們看得有點不自在，低頭咳了兩聲。
「貴了嗎？」
沈明珠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這人，是真的不懂人世間的疾苦啊！
狗剩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霍少爺，您這一百塊，是咋給的？票子還是大團結？」
霍霆軒想了想：「大團結，十張。」
狗剩子捂著胸口，一副受到暴擊的樣子。
沈明珠卻對這人越來越感興趣了。
她搬著椅子往前湊了湊，和霍霆軒坐得更近了些。
「那你還要收人參不？」
霍霆軒點點頭。
「要的。」他頓了頓，「我和爺爺的藥方，都需要人參當藥引子。爺爺是老寒腿，我是……從小身子骨弱。」
他說著，又咳了兩聲。
沈明珠點點頭，心裡有數了。
她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
「那啥，我這還有五顆人參，你收不？」
「啥？」
狗剩子直接從凳子上彈起來。
五顆？
他瞪著眼珠子看向錢三強，錢三強面不改色地喝著水，跟沒事人似的。
狗剩子心裡那個翻江倒海啊。
三哥家到底藏了多少好東西？
嗚嗚嗚，這怎麼不是他親哥哥啊！
霍霆軒也愣住了。
他看看沈明珠，又看看錢三強，有點猶豫。
「我倒是想收……可我今天沒那麼多現金了……」
他剛才買那兩顆，已經把身上帶的錢花得差不多了。
原本想著再收兩三顆就夠，可這丫頭一下子又掏出五顆……
沈明珠連忙看向錢三強，一副，你快拿出來啊。
錢三強憋著笑，這才從懷裡掏出人參，仔細在桌面上打開，給他看。
「都是新鮮的！」
霍霆軒仔細一看，和今個兒晚上狗剩子送去的一樣一樣的。
看樣子，都是這兄妹倆弄來的。
好厲害啊！
可沈明珠卻已經把人參包起來，往他懷裡一塞。
「沒事！我們相信你！」
霍霆軒抱著那包人參，整個人都懵了。
「你明個兒取了錢給我就行，」沈明珠拍拍手。
「或者啊，你直接給我哥匯款，怎麼著都行。」
狗剩子在旁邊咽了口唾沫。
五顆人參，一顆一萬二，這就是六萬塊啊！
明珠就這麼……先給人家了？
他看向錢三強，錢三強嘴角抽了抽，卻沒說什麼。
那人參本來就是明珠的，她樂意怎麼處置都行。
霍霆軒低頭看著懷裡那包人參，眼眶忽然有點熱。
他抬起頭，看著沈明珠，那雙眼睛亮亮的，像是含著水光。
「明珠妹妹……」
沈明珠被他這眼神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幹啥？」
霍霆軒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騙你！」
沈明珠抽了抽，沒抽動。
霍霆軒握得緊緊的，聲音都有點哽咽：
「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還救了我的命……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才好……」
錢三強的目光落在兩人緊握的雙手上，心裡有點不痛快。
沈明珠乾笑兩聲，這才使勁把手抽出來。
「沒事沒事，互相幫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