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被她揪著領子,臉漲成豬肝色。
「我,我不認識她啊……她,誰啊?」
聽到熱鬧,孫家的人,陳家莊的人,全都擠了出來。
陳婆子動作慢了點,一時半會兒沒擠出去。
光聽著,來了個老娘們帶著個小姑娘來認爹了。
人都懵了。
建國外邊還有小的?
羅主任的媳婦氣的渾身哆嗦,一把將秀秀拽了回去。
「秀秀,這婚,不能結。這都什麼事啊!」
羅秀秀眼眶紅了,咬著嘴唇不說話。
陳志強急得滿頭大汗,想去拉羅秀秀的手,被她一把甩開。
亂。
全亂了。
孫秀花瘋了。
她一把揪住陳建國的領子,另一隻手劈頭蓋臉地扇過去。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啪!」
「我跟了你二十年啊!」
「啪!」
「啪!啪!」
陳建國被她打得抱頭鼠竄,臉上脖子上瞬間多了幾道血印子。
他想躲,可孫秀花揪著領子不撒手,跟瘋了似的,一下一下往他臉上招呼。
「孫秀花!你夠了!」
他好不容易抓住她的手腕,使勁一推,把人推開。
孫秀花踉蹌了兩步,被孫家的人扶住,還往前掙著要打。
「陳建國你不是人!」
陳建國捂著臉,喘著粗氣,剛要開口解釋,人群里忽然擠出一個矮小的身影。
陳婆子。
她一眼就看見了錢三妞,眼珠子瞪得溜圓,張嘴就要喊!
「你……」
話音還沒出口,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讓開讓開!派出所的!」
幾個人擠了進來,打頭的穿著制服,身後跟著錢家哥仨和狗剩子。
「哪位是陳朱氏?陳建國?」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陳婆子張著嘴,那聲喊卡在喉嚨里,愣是沒出來。
派出所的人走上前,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建國身上。
「你是陳建國?」
陳建國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點了點頭。
「跟我們走一趟。」那人一揮手,身後兩個民警上前。
「你們涉嫌詐騙,接到當事人報案,需要你們配合調查。」
趙副廠長愣住了。
他往前一步,攔了攔。
「同志,誤會誤會,這是我們機械廠內部的事情……」
派出所的人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冷不熱。
「不好意思,接到當事人報案,必須走一趟。你們機械廠的人要是想了解情況,可以一起去。」
趙副廠長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陳建國臉色慘白,腿都軟了。
「娘、娘……」
陳婆子也被兩個民警架住,她掙扎著,嘴裡罵罵咧咧。
「你們幹什麼!我老婆子犯什麼法了!放開我!」
可沒人聽她的。
就這樣,陳建國和陳婆子被押著往外走。
錢三妞、沈明珠、錢家哥仨、狗剩子,都跟在後面。
狗剩子在前邊,沖沈明珠使了個眼色。
放心。
沈明珠微微點了點頭。
明白,這是派出所都打點好了。
人群散開一條道,看著這行人漸漸遠去。
沒人注意到,街對面停著一輛吉普車。
馮先進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搭在車窗邊,目光一直跟著那群人。
落在沈明珠身上。
他眯了眯眼,嘴角慢慢彎起來。
原來在這裡。
「去問問,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后座的人應了一聲,推開車門下去了。
國營飯店門口,徹底炸開了鍋。
「詐騙?拋妻棄子?」
「天吶,這個陳建國到底幹了什麼?」
「派出所都來了,肯定不是小事!」
羅主任站在那兒,臉色鐵青。
他看看羅秀秀,又看看陳志強,最後狠狠地瞪了陳建國消失的方向一眼。
「回家!」
他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
羅秀秀咬著嘴唇,看了陳志強一眼,跟著就走。
「秀秀!秀秀!」陳志強追上去,想拉她的手。
「咱們還結婚呢,先給結婚辦完……」
羅主任回身就是一拳,直接砸在陳志強臉上。
「滾!結婚?結你麻痹,滾!」
陳志強捂著臉,踉蹌著退了兩步,眼睜睜看著羅秀秀上了車,揚長而去。
飯店裡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劉主任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地雞毛,腦子都是懵的。
這菜……是上,還是不上啊?
錢都收了,人也還在。
他一咬牙。
「上!」
底下的服務員一聽,紛紛動起來,端著盤子開始上菜。
羅家的親友走了大半,可留下的也不少。
孫家的人沒走,陳家莊的人也沒走。
幾桌人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開始拼湊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個女的,就是剛才那個,是陳建國以前的媳婦?」
「肯定是,人家閨女都那麼大了!」
「那孫秀花呢?她不是陳建國媳婦嗎?」
「你還沒明白?陳建國先跟那個女的好了,生了閨女,然後裝死跑了。跑到縣城,又娶了孫秀花,生了仨孩子!」
「那孫秀花也不知道?」
「知道個屁!要知道了還能跟他過二十年?」
「那這閨女,看著比陳家老二還小呢……」
有人壓低聲音,偷偷往孫秀花那邊瞄。
孫秀花坐在角落裡,臉色白得像紙,整個人都在發抖。
東說兩句,西說兩句,事情慢慢拼湊完整了。
陳建國,跟錢三妞是一對,結婚前裝死跑了,帶著孫秀花來縣城。
結婚生子,過了二十年。現在人家帶著閨女找上門來了。
是的,所有人都覺得,沈明珠就是錢三妞和陳建國的閨女。
唏噓聲四起。
「這人,真不是東西。」
「孫秀花也是可憐,被騙了二十年。」
「那閨女更可憐,從小沒爹……」
孫秀花聽著這些話,臉色越來越白,越來越白。
忽然,她身子一歪,直接從凳子上滑了下去。
「娘!」
陳志強剛捂著臉回來,就看見他娘暈倒在地,連忙衝過去扶。
「娘!娘你醒醒!」
孫家的人也圍過來,七手八腳把人抬起來。
「快快快,送醫院!」
「送什麼醫院,送回家!就暈倒了,送什麼醫院,還得花錢……」
一群人抬著孫秀花,亂鬨鬨地往外走。
陳志強跟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飯店裡的殘局,眼眶紅了。
好好的婚禮,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飯店裡卻慢慢安靜下來。
剩下的客人還在吃,邊吃邊聊,越聊越熱鬧。
劉主任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幕,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好好的一個結婚。
錢收了,菜上了,當事人都走了,就剩下賓客吃飯。
這叫什麼事啊!
好歹……不算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