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奶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院子裡的人也都安靜了。
沈明珠，大傢伙都知道，是城裡來的人，懂得肯定比他們多。
「哎呦，合著這劉老三還訛不到劉老大？」
「你沒聽人家說？這還能反過來告那個老三呢。」
「這不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了？」
「活該，就沒見過這樣欺負人的！」
劉老三躺在門板上，聽著大傢伙的議論，氣得渾身發抖。
想罵幾句，又怕那小丫頭真反過來告自己，愣是憋得臉通紅，一句狠話都沒敢往外放。
方行原本還挺嘚瑟，這會兒臉色變了又變，悄悄退出院子，溜了。
見場面亂了，尤其是他還被錢老大控制著呢。
氣的他，臉紅脖子粗，指著錢三妞就喊了起來。
「這是家事！喊什麼派出所？還覺得咱們靠山屯不夠丟人？」
「哎呦，大隊長，你也知道這是家事呢？」
錢三妞鼻子一哼。
「那怎麼劉老三家欺負劉老大的時候，你咋不出來吱聲呢？合著你這是欺軟怕硬？」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大隊長臉上掛不住，「我這不是也剛來呢麼！」
「哦……原來是才到啊。」錢三妞拖長了音，似笑非笑。
「那您說說，現在怎麼弄？」
大隊長被架在那兒，上不去下不來。
順著劉老三一家說吧，錢家肯定不讓步，鬧不好更僵。
順著劉老大一家說吧，他又不甘心。眼珠一轉，索性來個和稀泥。
「這老三腿斷了，怎麼著也是老大弄的，又是親兄弟。我的意思呢，賠個五十塊錢，就算完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兩句。
「至於小茹的婚事，人家爺爺奶奶還在呢，你們也做不了主。現在國家提倡婚姻自由，買賣婚姻是不合法的！」
這話一出，兩邊都不樂意了。
劉三奶來勁了，扯著嗓子喊。
「我們家老三，那可是頂樑柱！傷筋動骨一百天，小半年都沒人幹活！五十不夠！最少一百！」
「那我不管了，讓公安來處理。」大隊長轉身就要走。
「別、別介啊！」劉三奶一把拽住他，聲音軟下來，「五十就五十……」
大隊長這才看向劉老大，語氣緩了緩。
「您看，你弟弟這腿，的確也跟你沾邊。賠個五十塊錢，落個清淨，你說是不？」
劉老大沒吭聲，扭頭看向屋裡。
劉大奶從炕上撐著身子坐起來，扶著門框慢慢走出來。
她臉色蠟黃，語氣卻斬釘截鐵！
「不賠。一分錢都不賠。」
「大不了我進去，我去坐牢！他們想要拿捏我們老大，拿捏我家小茹，門都沒有！」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聲。
大隊長沒想到，一向好說話的劉大奶，今兒個竟然反了水。
劉大奶轉頭看向錢老大。
「大強，你、你還願意娶我們家小茹不？」
錢老大臉紅了，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
劉小茹低著頭，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錢三妞笑了，一巴掌拍在錢老大後背上。
「行了，那就這麼定了。明兒個就找人看日子，該走的禮數一樣不能少。」
劉大奶抹著眼淚，笑得滿臉褶子。
隨後看向劉三奶。
「我們小茹就嫁錢家，至於你們約定好的，商量好的，我們都不認！」
轉而看向大隊長。
「人，不會嫁，錢也不賠，大不了我這條老命賠給他們！」
大隊長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兩句，院外忽然傳來錢老二那大嗓門。
「讓讓！讓讓！公安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兩個穿制服的民警走進來，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大隊長的臉黑了一瞬，隨即堆起笑迎上去。
「誤會誤會，都是家事，我們自己能處理……」
錢老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劉老大和劉大奶身後，壓著嗓子說了句什麼。
劉老大愣了愣，忽然捂住肚子，眉頭擰成一團。
劉大奶反應更快，身子一歪，靠在門框上直揉太陽穴，嘴裡哼哼唧唧。
「哎呦……頭暈……頭暈得厲害……」
劉老大也跟著彎下腰，額頭青筋都憋出來了。
「肚子疼……疼得站不住……」
民警皺了皺眉，看看這一片狼藉，心裡頓時有了數。
「怎麼回事？」
劉三奶剛要張嘴，錢老三已經搶在前頭開了口。
「同志，就是兩家鬧了點口角，推搡了幾下。這邊腿磕了一下，那邊肚子疼頭疼，都有點傷。要不……各回各家，先看病？」
民警看看劉老三那條腿，又看看劉老大那副站不直的樣子，點了點頭。
「行了，都別鬧了。該看病的看病，該養傷的養傷。一個村的，至於嗎？」
大隊長連忙點頭。
「是是是，不至於不至於。」
民警又看了劉三奶一眼：「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來派出所說，別自己動手。」
說完，轉身走了。
劉三奶張著嘴，話全堵在嗓子眼裡。
劉老三躺在門板上，臉憋得通紅，想罵兩句，又不知道該罵誰。
劉大奶扶著門框站起來，腰杆一下子直了。
她看都沒看劉三奶一眼，拉著劉小茹就往屋裡走。
錢三妞沖錢老大使了個眼色。
錢老大臉紅了紅，悶頭跟進去幫忙收拾屋子。
院子裡的人三三兩兩散了。
劉三奶和劉老三就這麼的被抬走了。
派出所都定案了，還能怎麼著啊？
只能說他這條腿，白摔了。
可沒想到，剛回到家，這方行就堵門口了。
「三奶奶，既然小茹不嫁我，那彩禮和那個借條，是不是該還給我了！」
劉三奶……
縣城這邊，氣氛卻沒那麼輕鬆。
一輛吉普車停在巷口，車窗搖下半截，馮先進坐在后座。
窗外，正在關押沈明珠的地方，此刻已經被派出所的民警們進行警戒了。
別看馮先進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可攥著門把手的手，卻青筋暴動！
他想下車，手下卻一把攔住了他。
「大爺，主任催您趕緊回去。羅家那邊不知道怎麼攀上霍家了，這時候不能跟他們硬碰硬。」
馮先進沒動，目光還釘在那扇門上。
手下咽了口唾沫，不敢催，就這麼低著個頭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馮先進的視線，這才緩緩收回。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