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這邊,有著公安的斷案,事就這麼算了。
圍觀的人一擁而散,大隊長瞪了眼錢三妞也走了。
劉三奶一行人罵罵咧咧地走遠了,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劉老大笑吟吟地看著錢老大。
那真的是越看越滿意。
不過就算是滿意,這該敲打的話,還是要說。
「老大啊,我這孫女給了你,以後你可得好好待她。要不然……」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下去。
「我就是死了,都得爬出來找你。」
錢老大站得筆直,臉色還滿是紅潤,聽到這話。
直接對上了劉大的眼睛。
「爺爺,您放心,我不會說什麼,但是我肯定會對小茹好!」
劉小茹站在門口,聽到這話,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脖子根。
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去煮雞蛋水。」
這是規矩。上門提親,女方家若是應了,就得煮紅糖水。
雞蛋放得越多,越表示滿意。
錢老二站在院子裡,沖錢老大擠眉弄眼。
錢老大假裝沒看見,耳朵尖卻紅透了。
沒一會兒,劉小茹端著一隻粗瓷大碗出來了。
滿滿當當的,全是雞蛋,白胖胖的擠在碗裡,紅糖水只能從蛋縫裡看見一點深色。
錢老二探頭一看,倒吸一口氣。
好傢夥,這得多少個?六個?八個?
「十個。」劉大奶靠在門框上,笑得滿臉褶子。
「湊個十全十美。」
大傢伙全笑了。
錢老大接過碗,兩人就著這個碗還站著發了會呆。
可大傢伙誰都沒去打趣。
只是錢三妞看向劉大奶奶,語氣誠懇。
「我們呢,給老大弄了個工作,就在縣裡,機械廠的正式工。我們打算讓小茹跟著老大去縣裡。要是廠里還沒分房子,我們就給她租一個。往後啊,他們小兩口好好過日子。」
劉老大兩口子眼睛都直了。
正式工?機械廠?還租房子?
劉大奶一把拉住錢三妞的手,眼眶都紅了。
「這、這太破費了……你這還別的……」
「您放心。」
錢三妞連忙接過老太太的手,給她吃了個定心丸。
「這工作是我們一家人定下來的,誰都沒有意見。您就放心。」
隨後,她站了起來。
「那咱們就說好了,明兒個我就請人來提親。」
「哎,不用不用,」劉老大連忙擺手,「咱們直接就辦婚禮就行。」
「那怎麼行?」錢三妞一臉認真。
「小茹是我相中的兒媳婦,該怎麼走禮,就怎麼走。您二老啊,就等著就行。」
說完,她站起身,招呼一家人往外走。
劉大奶拉著劉小茹,一直送到大門口,摸著孫女的手,眼眶還是紅的。
「你呀,有福氣。」
劉小茹低著頭,嘴角翹著,沒說話。
走出劉家院子,錢三妞擺擺手,讓其他人先回去,自己拐上了另一條路。
沈明珠跟在後面,好奇地張望。
沒多大會兒功夫,錢三妞就回來了,臉上的笑比剛才還亮堂幾分。
「我呀,請了賀奶奶當媒人。她家啊,福氣足。」
「賀奶奶?」沈明珠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錢老二湊過來,嘴皮子利索地開始介紹。
「賀奶奶可厲害了!生了八個孩子,四兒四女,全給養活了。現在孫子孫女外孫子外孫女一大堆,是咱們村里頂頂家庭和諧的一家。誰家要是娶媳婦嫁閨女,都請她去當媒人,沾沾福氣。」
沈明珠點點頭,腦子裡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八個孩子,四兒四女,全都養活了。
她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個人,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到了家裡,錢三妞就開始翻箱倒櫃。
炕上攤了一堆東西,灰布、肉乾、酒罈子、米袋子,擺得滿滿當當。
她站在炕沿邊,一樣一樣地清點,嘴裡念叨著。
「賀奶奶說了,要提親,得準備四樣禮。菸酒糖茶,按理說該是這個……」
她拿起那塊灰布,翻來覆去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著。
「恆遠啊,你說準備這個成不?」
沈恆遠湊過來看了一眼。
三尺灰布,顏色暗沉沉的,摸上去也糙手。
兩刀肉乾倒是好東西,用油紙包著,扎得結結實實。一罈子酒是自己釀的,味兒還行,就是罈子不好看。
一袋子米倒是白淨,可這四樣擺在一起……說不上不豐盛,可總覺得哪兒怪怪的。
「灰布有點太素了……」
他斟酌著開口,話還沒說完,沈明珠抱著一堆東西從裡屋出來了。
「媽,」她把東西往炕上一放,氣喘吁吁的。
「這是我前一個媽當時沒帶走的,都是新的。您要是不介意的話,看看這個行不行?」
幾人回頭一看,眼睛都直了。
整整一摞子布,紅的、粉的、藍的都有,疊得整整齊齊,顏色鮮亮得晃眼。
旁邊還有三四個網袋。
一袋子裡是四罐麥乳精,一袋子裡是三罐罐頭,還有兩袋子的糖。
一個是大白兔,少了點,一個是水果糖,一大堆。
更讓人稀奇的是,旁邊還有兩瓶酒。
一看就不便宜。
沈恆遠愣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
當初下放的時候,他帶了不少東西,後來杜秀美走了,那些東西也跟著不見了。
他還以為都被她捲走了,沒想到……都在這兒呢。
這閨女,倒是屬貔貅的,還挺能嘩啦。
錢三妞眼睛都直了,伸手摸了摸那塊紅布,又摸了摸那塊粉的,指尖在布面上蹭了蹭,捨不得撒手。
「怎麼不行!」她嗓門都亮了,「就是……這都是明珠的……」
「媽,」沈明珠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聲音又軟又脆。
「給大哥結婚用,我喜歡!」
隨後看向錢老二和錢老三。
「二哥三哥,你們放心,我還不少呢,到時候你們也有份!」
錢老三臉一紅,轉身就出了屋子。
只有錢老二,眼睛都亮了,一把摟住沈明珠。
「妹子,我也有?」
錢三妞照著錢老二腦門就是一個腦瓜崩。
「有個屁有!你們要吃窮你妹子啊?」
錢老二捂著腦門嘿嘿一笑,扭頭看向沈明珠,眼巴巴的。
沈明珠沖他使了個眼色,有,全都有。
錢老二頓時樂開了花,嘿嘿直笑,這妹子可真好。
沈明珠卻沒停手,把布匹一塊塊攤開。
「媽,你看,這紅布給嫂子做衣服,這粉色的就給他們做喜被。我那還有四斤棉花,做一床被,夠不夠?」
「夠,怎麼不夠!」
「我們蓋的那床被,才兩斤棉花呢!」
她看著沈明珠,越看越稀罕。
這丫頭從縣城帶回來的東西,自己捨不得用,全拿出來給大哥張羅婚事。
看著看著,眼眶忽然就紅了。
「別人都說我娶了你爹是吃虧,」
她拉著沈明珠的手,聲音有點啞。
「可只有我知道,自打娶了你爹,我可是占了不少便宜,自打你進門,你說說,咱家多少好事了,你可真是媽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