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腳大夫剛要伸手，王婆子往閨女身前一攔。
「看什麼看！就是來事！有什麼好看的！」
沈明珠正琢磨著怎麼讓大夫上手，王秀蘭卻撲通一聲倒下去了。
這下好了，不看也得看。
剛剛攔著的王婆子，現在也顧不得啥了，一把抓住了大夫。
「快幫著看看，咋地了這是，秀蘭，秀蘭，你別嚇娘，別嚇娘哎！」
大夫蹲下來，搭上脈，又摸了摸王秀蘭的小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準備聽大夫的答案。
大夫直起腰，臉色沉了沉。
「流產了。」
人群瞬間安靜了，靜的地上掉根針都能聽見。
大隊長腿都軟了，扶著門框才沒癱下去。
沈明珠追問了句。
「大夫，能看看懷多久了嗎？」
「剛一個來月。」大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可惜了，回去好好養著吧。」
剛一個來月。
杜家人正好趕到，擠進人群。
正好聽見這句話。
杜婆子的眼睛都紅了。
「好你個王秀蘭！我兒子剛死，你就搞破鞋！」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杜婆子帶著幾個媳婦衝進去，一把薅住王秀蘭的頭髮。
王子護女心切，撲上去攔，被杜家二媳婦一把推了個趔趄。
王秀蘭還暈著，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被她娘和杜婆子扯來扯去，像塊破布。
沈明珠眼疾手快，一把將大夫從人堆里拽出來。
大夫好懸沒被卷里，鞋都少了一隻，拍著胸脯，直謝沈明珠。
「謝謝你啊，小姑娘！」
院子裡已經打成一團，王婆子揪著杜婆子的頭髮，杜家二媳婦扯著王婆子的衣領，三媳婦在後面踹了一腳，也不知道踹的誰。
「住手！幹嘛呢！都給我住手！」
人群再次散開，這次進來的是派出所的民警。
「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目光在民警和大夫之間來回掃。
這又是大夫又是民警的，來得可真夠及時的。
沈明珠一眼就看見了後頭的錢老三。
他站在人群外面，兩手插兜，臉上沒什麼表情。
看到沈明珠的時候，沖她使了個眼色。
怎麼樣，哥上道吧？
沈明珠豎起了大拇指。
優秀！
錢老三站在人群外，看著她低笑，那眉眼彎彎。
他只覺得這天都藍了，空氣也更清新了……
他是高興了，可大隊長卻要瘋了。
派出所的人怎麼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恆遠已經跳了出來，舉起手，語速飛快。
「民警同志，這個婦女叫王秀蘭，她是大隊長的閨女！她懷孕了，不知道是誰的，就帶著人上門，想要霸王硬上弓，把屎盆子扣我頭上！可我已經結婚了，這是我媳婦，那是我兒子閨女。我誓死不從！現在東窗事發，打架的是她前婆婆和親娘！她丈夫死了兩個多月了，肚子裡流產的孩子剛一個來月，不是她丈夫的！」
場面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沈恆遠。
這麼長一段話，他是怎麼一口氣說下來的？
還條理清晰，誰都能聽明白。
兩個民警怔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旁邊拎著藥箱的大夫。
大夫點點頭：「的確是一個來月。」
杜婆子委屈地張嘴要嚎，民警手一抬，她就把嘴閉上了。
兩人轉而看向被打得悠悠醒轉的王秀蘭。
「不、不是……」王秀蘭聲音發顫，話都說不利索。
沈明珠飛快地把之前跟著孫秀花來的三個人，還有正想跑的方婆子，全拽了過來。
「警察同志，這些都是證人，您把她們都帶走，保管能查得清清楚楚！」
民警又是一愣。
證人？
那三個人目光躲閃，不敢抬頭。
方婆子卻往前站了一步，一副大義滅親的架勢。
「對！王子給了我十塊錢，讓我喊錢三妞腿斷了，把錢家人都喊走，就留沈恆遠一個人在家，好方便動手！但是我是遵紀守法的好人，當場就假裝答應她，轉頭就告訴錢家人了！喏，這是十塊錢！」
王婆子炸了：「放你娘的狗臭屁！我什麼時候給你十塊錢了！」
方婆子不慌不忙，底氣十足。
「警察同志，她說謊！這十塊錢就是證據！十塊錢啊，我一年都賺不到十塊錢，不信你問問大家，我是不可能拿十塊錢來說謊的！」
人群里應和聲此起彼伏。
「沒錯，方婆子年年工分吊車尾，都不夠還大隊錢的，就沒見過她有過閒錢！」
「可不，三年前從我這借的一毛錢，現在還沒還上呢！」
方婆子撇撇嘴，什麼人啊，一毛錢還惦記！
王婆子還想喊，大隊長瞥了她一眼，她就把嘴閉上了。
大隊長笑著看向民警，語氣放得又低又軟。
「都是誤會，都是誤會。您看，這是我們大隊的事，能不能讓我們自己調解一下？您放心，該賠錢賠錢。」
兩個民警對視一眼，有點鬆動。
這種村子裡的事，他們確實不太想摻和，到頭來也就是賠幾個錢了事，能省事就省事。
其中一個民警下意識看向錢老三，想探探他的意思。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
「不行！」
人群再次讓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這已經是第四次了。
這次出現的，是沈明珠的熟人。
那位京城來的小少爺，霍霆軒。
他攙扶著一位老者，老者身後跟著兩個看起來應該是當官的，後頭還跟著幾個助理秘書模樣的人。
霍霆軒一進來就四處張望，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沈明珠，連忙沖她擺手。
「明珠！」
沈明珠一臉懵，正要探頭回應，身前忽然擋上一堵牆。
她三哥。
她沒法子，只能從錢老三胳膊底下鑽出半個腦袋往外瞅。
先回應霍霆軒個擺手，繼續看。
就看見霍霆軒身邊的老者看向身後。
「且不說這算不算搞破鞋，我還沒聽說過，就因為稀罕人家男人，就能堵上門來逼人就範的。這在封建時代都罕見！」
沈明珠連連點頭，對！
「是是是，是我們工作沒到位。」
左邊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連連點頭，額上汗都出來了。
「霍老您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嚴查！」
另一人更直接，抬手示意，一個助理上前，給兩位民警看了證件，隨後說了幾句話，點了點眼前的人。
兩位民警二話不說，上前就把人帶走了。
大隊長一家三口，團團圓圓，一個沒落下。
那三個幫凶也被一併帶走。
只有方婆子站在原處，拍著胸口，後怕得腿都軟了。
要不是她機靈，這陣仗，她也得進去。
人群沒散，目光全落在霍家老爺子身上。
這氣場，這排面，到底是什麼人？
還認識沈明珠，難道是沈家從前結交的舊友？
之前有欺負過沈家的人，悄悄往外撤、……
霍霆軒嘴巴快咧到天邊了。
「明珠，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