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好半天才回過神。
死死的抓著錢老三的衣服。
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樣。
「三哥……」
「我、我殺人了……」
沈明珠的聲音在抖,身體也在抖。
「沒有。」
錢老三抱緊了些。
「他沒死。是我打死的,你沒有殺人。是最後我補了一下才死的!」
「真的麼?」
沈明珠抬起頭,眼眶泛紅,目光渙散。
發生了什麼,她都不記得了。
「真的。」
錢老三故作輕鬆。
「三哥的話,你還不信麼?」
對啊,三哥的話,肯定是要信的。
沈明珠鬆了口氣,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腦袋往錢老三肩膀上一歪,就暈了過去。
「明珠……」
錢老三發現明珠的身體在發抖,好像是發燒了。
他急了,腳步沒停,一路狂奔。
派出所的人正在趕來的路上,他必須在他們到之前把明珠安頓好。
做成明珠不在場的證據,至於那群人的證詞,不重要!
賀家院子裡。
沈知微正急的團團轉,別看她嘴上分析的頭頭是道。
可心裡卻怕的要命。
馮先進手裡有槍,萬一真開了火,萬一傷了人,可怎麼辦?
不行,她坐不住了。
得去看看。
剛轉身,院門被一腳踹開。
沈知微抬眼,正撞上錢老三懷裡的沈明珠,臉色刷地變了,幾步迎上去。
「怎麼了?傷哪兒了?」
「沒受傷,嚇著了。」
錢老三把人放在炕上,聲音著急。
「你幫我看著明珠,我還得回去。」
沈知微點點頭。
「你放心,人放我這兒肯定沒事。」
錢老三看了沈明珠一眼,轉身大步走了。
門一關,沈知微趕緊把手指探到明珠鼻子底下。
還有氣。
她這才鬆了口氣。
還行,沒嘎,還活著。
她給明珠脫了鞋,把人放平躺好,拉過被子蓋上。
一低頭,就看見明珠額頭上全是汗。
她連忙跑去打了盆溫水,浸濕毛巾,輕輕給她擦額頭。
可明珠像是陷在噩夢裡,眉頭緊鎖,細汗一波接一波地往外冒。
整個人也開始發抖,嘴裡含糊地嘟囔著什麼,聽不真切。
「沒事了,沒事了……」
沈知微一邊擦一邊低聲哄著,像哄小孩似的。
毛巾換了好幾遍,水也換了兩盆,明珠的眉頭才慢慢鬆開,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沈知微坐在炕沿上,握著她的手,沒敢離開。
望著明珠這張蒼白的臉,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原以為能躲開這一劫,沒想到還是讓明珠傷著了。
也不知道那個馮先進抓到沒有。
坐了一會兒,該做飯了。
「你可別再嚇人了。」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隨後快步出了門,打算去給明珠熬點粥。
等醒來,喝點小米粥,總是能舒服點。
而明珠,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的她,沒有重生。
最後被救過來了。
馮家倒了,馮先進拉著她上了一艘船,搖搖晃晃地漂到了港城。
因為沒有身份,沒有錢。
最後馮先進帶著她住進了一間鴿子籠大小的房子。
除了床,什麼都沒有。
馮先進不讓她出門,為了生計,他夜裡在賭場打黑拳。
只打半夜!
就是怕明珠趁機跑了。
可就算是這樣,日子過的還是緊緊巴巴的。
每當她起了逃跑的念頭。
馮先進總是能捕捉到。
眼裡的溫柔瞬間變成暴戾。
拳頭落下來,巴掌扇過來,踢她,踹她,揪著她的頭髮往牆上撞。
她縮在牆角,抱著頭,一聲不吭。
打完了,他又哭著給她上藥,眼淚滴在她青紫的皮膚上,嘴裡反覆念叨著。
「明珠你別跑,你別離開我」。
鄰居實在看不下去,趁馮先進出門買藥,悄悄開了門,朝她招手。
「快走,快走!」
她爬起來就跑,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樓梯上,一層一層往下沖。
身後傳來馮先進的嘶吼。
她不敢回頭,拼命跑,衝出巷口,衝上大街,可身後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像催命的鼓點。
她聽見他在喊她的名字,一聲接一聲,帶著哭腔,又帶著恨意。
她猛地睜開眼。
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她身邊的沈知微。
沈知微驚喜地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喊。
「大哥,快去錢家,明珠醒了!」
沒多大會兒功夫,錢家的人全都來了。
沈明珠半靠在炕頭,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像被碾碎了似的。
她嗓子發乾:「我想喝口水。」
「有有有,溫水,早就備好了!」
沈知微連忙端起炕頭的水杯,小心地遞到她嘴邊。
沈明珠就著她的手喝了大半杯,這才覺得身上有了點力氣。
她抬起頭,看著圍在炕邊的一圈人。
沈知微的旁邊就是錢三妞,再就是錢老二,錢老三,錢老大和沈恆遠都被擠在了後邊。
只不過都一樣的是,全都眼眶紅紅的。
連賀家人都來了,站在不遠處,看著她,一臉心疼。
她有點懵:「我這是……怎麼了?」
不就暈倒了麼,這怎麼?
「你還說呢!」
沈知微別過臉去,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聲音卻還是帶出了鼻音。
「你快嚇死我們了,這一暈就是三天!」
三天?沈明珠愣了一下。
下意識的看向錢老三。
他站在錢老二旁邊。
鬍子拉碴的,眼底一片青黑,整個人頹廢得不成樣子,像好幾天沒合過眼了。
沈知微沖她努了努嘴,又點了點錢老三的方向,壓低聲音。
「你三哥,成宿成宿不睡覺,就守在我這房間門口。也就白天出去上工,回來又接著守。」
沈明珠鼻子一酸,還沒來得及開口,錢三妞已經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明珠,你可嚇死媽了……」
其他人也忍不住跟著抹眼淚。
沈明珠被她摟得緊緊的,臉埋在她肩窩裡,聞著那熟悉的味兒,心裡又暖又酸。
她使勁擠出一個笑臉,聲音還帶著點啞,可那股子嬌憨勁兒已經回來了。
還不忘看了眼錢老三,故意說了起來。
「媽,我想吃兔子肉……要白色的,灰色的兔子!」
沈知微一愣,隨即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