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獵戶本還有些不好意思,可今兒個實在是忙。
他就這麼一個閨女,送彩禮是正日子,家裡家外全指著他一個人張羅。
但他還想給閨女辦的體體面面的,屯子裡又忙。
就只能請了幾個鄰居來幫忙。
但是大傢伙歲數都大了,這搬桌子抬凳子這些力氣活,真得來個爺們幫忙。
這不,看到沈恆遠已經上手了,他也沒好繼續阻攔。
只是將沈恆遠帶來的東西放到了裡屋柜子里。
怕人多再丟了。
閨女坐在炕頭,一身新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正焦急著呢。
「爹,棟樑哥怎麼還沒來啊?」
張獵戶也發愁啊,按理說,棟樑一家就公社的,怎麼能拖這麼久呢?
難道是出了啥事?
可還是笑著打著哈哈。
「可能是路上耽擱了,爹出去再看看。」
剛出門,就聽著剛剛那老太太樂呵呵的又進來了。
「老張啊,這次沒錯了,就是你親家!」
張獵戶抬頭一看,門口站著一家三口,兩手空空,臉色都不太好看,不像來提親的,倒像是來打秋風的。
他愣了一下,還是勉強擠出個笑,把人往裡讓。
「親家,棟樑來了?來來來,屋裡請。」
只是心裡還犯嘀咕,這是發生啥事了?
這一家三口,不但衣服埋汰,這人也沒個精氣神。
幾個來幫忙的嬸子大娘湊在一塊,壓低聲音嘀咕開了。
「這一家三口怎麼像逃難似的,來提親也不穿的板正點?」
「可不,還什麼都沒帶。」
「不會是來退親的吧?」
幾人面面相覷,實在是沒見過這種場面。
提親提成這副模樣的,頭一遭。
沈恆遠剛把桌子和鍋灶歸置好,擦著手往這邊看了一眼,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可別出什麼岔子啊。
他還等著人家心情好了要狗呢。
剛才搬桌子的時候他就瞧見了,院裡那條大狗長得可真精神,旁邊挨著三條小崽,一個比一個壯實,毛色油亮亮的,看著就招人稀罕。
他悄悄溜到堂屋門口,裝作擦桌子的樣子,耳朵卻豎得老高。
屋裡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斷斷續續的,忽然夾進一陣壓抑的哭聲。
沈恆遠心裡「咯噔」一下,怎麼還哭上了?
他往門邊湊了湊,側耳細聽。
「我們那意思,不如改個送日子的時間,等我們再湊湊……」
「哎,事都趕上了,也不是你們的錯。」
張獵戶嘆了口氣。
「今兒個就當來串個門……」
「不行!」沈恆遠一步跨了進去。
屋裡瞬間安靜了,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張獵戶愣了,棟樑爹愣了,連正在抹眼淚的棟樑娘也抬起了頭。
還有那小兩口全都傻眼了,這是誰?
沈恆遠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些。
「不就是東西沒了麼?我那兒不是帶了酒和煙,就當是他們上門提親帶的禮,這不就行了?」
「我出去跟大傢伙解釋,就說是我先幫著帶來的。皆大歡喜,多好?」
張獵戶眼睛一亮,可隨即又猶豫了。
「這……這東西挺貴的,好幾十一瓶呢。」
他搓著手,臉都紅了,「這多不好意思。」
棟樑爹更是漲紅了臉,嘴唇哆嗦著。
「可、可我們家現在……」
「日子都是人過起來的,錢不算個事,再說了這東西我本來就是給獵戶大哥的,你們自己個兒左手倒右手唄。」
沈恆遠擺擺手,把話截住了。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大概聽明白了,男方家突然出了變故,拿不出東西和錢了。
張獵戶一臉的懵逼,這人是誰啊?怎麼還上門送禮?
可眼下不是問這個的時候,他閨女今個兒正日子,能順順利利的辦下去,才是正事。
這不,只能咽下去心中的疑惑,衝著棟樑爹嘆了口氣,語氣緩了緩。
「要不是蘭花和棟樑好,就沖你家那老太太,我可不想把閨女嫁進去。現在分家分得好,沒房子不是?就來我家住,我家地方寬敞,全住得開。就是棟樑上班要遠些。」
「不不不,就住幾天。」
棟樑娘連忙擺手,眼眶還紅著,聲音卻有了幾分精神。
「棟樑爹已經申請了房子,也就這幾天就分下來了。」
她感激地看著張獵戶,語速快了些。
「蘭花爹,你放心,蘭花嫁進來,我絕對把她當親閨女待。我就棟樑這一個兒子,雖然家底都沒了,但該給的彩禮什麼的,我們全都會補上。」
蘭花和棟樑一看,日子不用改,還能繼續下去,對視一眼,笑了。
氣氛一下子就鬆了下來,幾人聊天的語氣也緩了下來。
沈恆遠算是聽明白了,這男方家應該是分家了。
準確說,是老人不當人,偏心眼,非得在今個兒這重要的日子分家。
然後還給這一家淨身出戶了。
所以才這麼狼狽。
心裡一瞬間不是個滋味,老實說,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三妞來娶他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也是真的狼狽,下放了,媳婦要改嫁,他就像那沒人要的小狗似的。
要不是三妞上門了,他都不知道那段時間該怎麼過下去。
他悄悄退了出去,這次,故意了點,湊到了幾個嬸子跟前。
那其中一個人問他。
「小伙子,你這是老張家啥親戚啊?」
沈恆遠就等這句話呢,連忙大嗓門的解釋著。
「我是男方的親戚,這不提前來幫著將禮送來,然後幫著幹活。」
幾人想到他帶來的菸酒,頓時哦了一聲。
怪不得,就說嘛,這來提親怎麼啥也沒帶,原來是提前送來了。
而屋子裡的人也都聽見了,全都鬆了口氣。
不管咋說,這面子上,是過得去了。
與此同時,明珠和沈知微剛一抬頭,心裡就咯噔一下,賀舒美不見了。
隱約有爭執聲從坡下傳來,兩人顧不上收拾東西,拔腿就跑。
拐過一叢灌木,正好看見玲玲伸手把賀舒美推倒在地。
小丫頭摔在泥地上,手心蹭破了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直咬著嘴唇沒吭聲。
可一看見明珠和沈知微跑過來,那口氣就再也憋不住了,「哇」地哭了出來。
「她欺負我!她要把我弄死,讓我娘只寵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