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這群傻小子，一個個都栽在了同一個女人身上，原廠長真是氣得不行。
不行，回去就得找婦聯那邊商量商量，辦個聯姻會什麼的。
趕緊給這群光棍找上對象，省得他們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李志強跑出去幾步，忽然回過神來。
不對啊，他今天請假了。
可他剛停住腳，一抬頭就撞見了廠長的目光。
嚇得他腳底一拐，老老實實地先回了廠子。
到了廠子，他就後悔了，最近請假，肯定是不好請假了！
這邊，馬車拐出公社，順著山路晃晃悠悠地往屯子走。
雨後的土路泥濘得很，馬蹄踩在稀泥里，噗嗤噗嗤地響。
趙秋華和錢三妞一左一右坐在馬屁股旁邊。
遇見馬糞牛糞，還不忘跳下去鏟一鍬，甩進馬糞袋裡。
明珠和微微雖然不喜歡這味道，卻也沒說啥。
莊戶人，這都是上好的肥料。
這不，兩人就只能往後坐，你捅咕我一下，我捅咕你一下。
再不濟，就一起吐槽吐槽誰。
不過大多時候，說的還是黃玲玲。
依著明珠來看，她就是蠢。
盯著賀舒光一個人，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是她的競爭對手。
路過一片林子，趙秋華忽然問。
「微微和老二訂婚，二妹那邊沒說怎麼個章程？」
明珠和微微正互相捅咕著鬧呢，聽見這話。
明珠趕緊推推沈知微，使了個眼色，說你呢。
沈知微的臉唰地紅了，沒轉過頭，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錢三妞笑著接話。
「說了。老連明天就走，明兒個就來家裡，大傢伙吃頓飯，先把婚事定下來。本來今兒個就想定的，嬸子說娘倆不好同一天辦喜事，就往後延了一天。」
「那也行。」趙秋華點點頭。
「你們家老大老二都有主了，我們家這倆還都沒著落呢，一天天愁也愁死了。」
「愁啥？」錢三妞不以為意。
「讓孩子自己找去，遇見喜歡的，咱們多搭把手就得了。」
「你說的倒是有道理。」趙秋華嘆了口氣。
「不過這回啊，我也得給他掌掌眼。我琢磨著，過兩天不忙了，我就去縣裡住兩天，找城裡的媒婆幫著介紹介紹。」
她是真被雲清那檔子事嚇到了。
不光是舒陽，舒光、舒明也得趕緊抓緊張羅起來。
以前那種散養的法子，怕是不行了。
她頓了頓，又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就是可惜了明珠，怎麼一個都沒看上呢？
明珠靠在車板上，見狀連忙轉移話題。
「大伯娘，咱唱個歌吧！」
趙秋華正趕著車，一聽這話，嗓門兒立馬亮開了。
「行啊！」她清了清嗓子，先哼了兩聲找調，然後放聲唱起來。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趙秋華沒有系統學過，聲音里滿是莊稼人特有的敞亮。
聽著格外的舒坦。
錢三妞臉紅紅的，推了她一把。
「你倒是不怕丑！」
趙秋華唱完一句，回頭沖她笑。
「怕啥？又沒外人！」
說著又推了把錢三妞。
「你也來！我嫁過來那年，你在灶房裡可沒少唱，我都聽見過！」
「那都哪年的老黃曆了？」
錢三妞臊得直擺手。
「多大歲數了還唱，讓人聽見笑話。」
明珠和微微在旁邊幫腔。
「唱嘛唱嘛，反正沒人看見。」
「就咱幾個，怕啥？」
錢三妞往四周瞅了瞅，周圍都是林子，的確是沒啥人。
她咬咬牙，豁出去了，張嘴也唱了起來。
「這是美麗的祖國，是我生長的地方……」
趙秋華屬於是開團秒跟的人。
這不緊跟著合上，兩人一高一低，倒也有幾分味道。
明珠和微微也加了進來，四人你一句我一句，從「一條大河」唱到「姑娘好像花兒一樣」，又從「好山好水好地方」唱到「朋友來了有好酒」。
唱到最高處，四個人全破了音，笑得東倒西歪，眼淚都出來了。
「不唱了不唱了！丟死人！」
錢三妞捂著嘴笑，使勁推趙秋華。
「快走快走！」
林子裡忽然站起來幾個采野菜的婦女。
正往這邊張望。
趙秋華笑著甩了一鞭子，馬車加快速度，嘚嘚地跑了起來。
四個人的笑聲順著風飄出去老遠，把路邊的麻雀都驚飛了。
雨後初晴的陽光斜斜地照在草帽上，暖洋洋的，像鍍了一層金。
明珠拉著微微躺在車板上，迎著陽光眯上了眼睛。
她真的很喜歡這種自由的感覺呀。
就在她們忙著在公社錘雲清的時候，賀舒光和賀舒明哥倆分頭行動。
一個順著阿蘅指的路去追黃玲玲，一個去了黃家。
賀舒光把事情攤開了說，就問了黃家一句。
這親家，還做不做？
玲玲媽當場就急了，鞋都沒換，跟著就往外跑。
話說這黃玲玲跑到哪兒去了呢？
也巧，她剛從靠山屯出來，就遇見幾個采野菜回來的大娘。
打頭的正是去水溝摸田螺的方婆子。
黃玲玲覺得丟人，悶著頭想躲開。
方婆子看到黃玲玲，眼珠子一轉，腳步一歪，直直往她身上倒去。
黃玲玲下意識想躲，可餘光瞥見旁邊就是水溝，還是耐著性子伸出手擋了一下。
「謝謝你啊，小姑娘。」
方婆子站穩後拍了拍她的手，笑眯眯的。
「這人啊，走錯路不怕，就怕一條道走到黑，那就回不了頭嘍。」
說完，她跟上大部隊，頭也沒回。
「你管她幹啥？沒看賀家四房都被趕到老房去了？」
「嗨，一個小姑娘……？」
方婆子的聲音遠遠飄過來，不急不慢的。
黃玲玲怔在原地，好半天沒動。
過了好一陣，她那混沌的腦袋，仿佛瞬間敲開。
一抬頭，玲玲媽怒氣沖沖地跑了過來，一巴掌拍在她後背上。
「你這死孩子，你是要氣死我啊！我給你介紹那個咋了？人家是二婚，可人家有工作，又沒孩子，你一個農村的，還挑啥？」
黃玲玲被拍得眼眶發紅，卻咧嘴笑了。
「媽，我嫁。」
賀舒光聽到這句話，鬆了口氣。
黃玲玲看著他這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就哭了。
……
明珠等人從賀家門口分開。
她就挽著錢三妞的胳膊，一點點往家裡走。
「媽，明個兒給二哥和微微定了親，咱們就去山裡轉轉吧，我好想去打獵，你教教我好不？」
錢三妞笑著戳了下她的額頭。
「打獵多辛苦啊，你怎麼就稀罕這個呢，沒事跟著你二伯娘三伯娘繡繡花多好？」
「我不嘛，我就喜歡去打獵，他們男人能幹的事，咱們女的也不差，我可媽的女兒，得讓他們瞧瞧，咱們錢家的威武！」
說著，明珠忽然提議。
「媽，你說，我要不要改個姓，我覺得錢明珠也挺好聽的，媽的掌上明珠！」
錢三妞樂了。
「那你爹就委屈死了，一個和他姓的都沒了呀。」
「他是入贅的，按理說，他都得改！」
話音剛落，沈恆遠正好邁進院子，聽見這話一臉懵：「改姓？啥時候去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