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忙乎，就是小半天。
抬頭一看，天已經快黑了，外邊的雨也小了不少。
縱使沈恆遠再三留宿，老爺子還是想要回家。
這不，都不用錢三妞吩咐，狗剩子就主動去送。
兩個人穿著蓑衣就離開了。
也幸好，壩子村不遠，下了個山頭就到了。
這也是狗剩子表現的好機會，錢三妞和沈恆遠都沒阻攔。
明珠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有點犯嘀咕。
「媽，你說，這趙老的孫女能看上狗剩子麼？」
不是她嫌棄狗剩子不好，而是兩人的差距的確是太大了。
說句不好聽的，可能到時候真結婚了。
光洗臉洗屁股，都得惹矛盾。
錢三妞笑著戳了下她的腦門。
「你呀，小人不大，就愛操心，成不成那也是別人的事，這結婚過日子，不都得慢慢過麼？」
說著，她挨在沈恆遠的身上。
「再說了，都說我和你爹還過不好呢，現在不也挺好的麼？」
沈恆遠笑的像個傻子。
「就是，就是。」
明珠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
這老年人談起戀愛來，真的是沒輕沒重。
真的是老房子著火，格外的熱啊。
不過經這麼一岔，明珠倒是悄悄鬆了口氣。
也是，別看趙老嘴上說得輕巧，可唯一的親孫女都要往農村找婆家了。
說明趙家眼下的處境也未必多好。
狗剩子這條件，擱在他們周邊能挑的人裡頭，反倒算是不錯的了。
沒爹沒娘，進門就沒有婆媳矛盾，能當家做主。
有正式工作，好歹算半個城裡人，還有私房。
這麼一比，還真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至於狗剩子。
自身條件本身就差點意思，想要找特別好的，肯定是高不成低不就。
這種被下放的資本家大小姐，應該算是最合適的了。
反正該說不說，狗剩子的人品是沒問題的。
就是怕，這大小姐到時候……
不過現在才60年，十多年的時間。
一塊石頭也能被焐熱吧。
明珠深深地嘆了口氣，不知不覺，其實她也是將狗剩子當做家人一樣的在擔心了。
就在這時，院門砰地被推開，老二急匆匆衝進來。
「爹，娘，快去，劉三家將老太太搬來了，說是家裡漏雨了，要來小茹家住，還要蓋小茹的被子，要小茹家給老太太養老，吵吵起來了，老太太一頭撞門板上了，小茹爺奶扛不住了。」
「我去！」
錢三妞大喝一聲，蓑衣都顧不上穿，拔腿就往外沖。
沈恆遠手快，抓起蓑衣就追了上去。
明珠老老實實披上蓑衣、扣好草帽，也要往外跑。
被老二一把攔住，仔仔細細給她頭上又疊了個帽檐，這才放人離開。
到了劉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雨下得再大，也擋不住屯子裡的人看熱鬧的心。
劉家門口圍了一群的人，有的打雨傘，有的穿蓑衣。
全都是看一會兒就抹一把臉。
雨實在是太大了。
老二在前頭擠，明珠順著人縫兒溜進去。
一眼就看到劉老太太坐在笑茹家門口。
衣服已經全濕了，雨水拍打在臉上，睜都睜不開。
身邊就是劉三家的人，愣是沒一個上前幫忙擦擦的。
劉三奶站在最前邊，叉著腰跳著腳罵，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
這是婆婆，小茹奶奶作為兒媳婦，就該養！
而對面，老大和老三攔在前邊。
小茹攙著老兩口站在後頭，衣裳全濕透了。
錢三妞一到，二話不說，推著小茹就往屋裡走。
「去去去，趕緊送你爺爺奶奶進去換身衣服！多大歲數了，淋雨鬧感冒了咋整！」
老兩口還想猶豫，錢三妞大手一揮。
「這兒交給我！」
說著，轉身就沖老二招呼。
「老二，上！」
老二嘎嘣一下愣住了。
不是他慫，實在是場面上人多。
賀家也來了，打頭的是大隊長，後頭跟著看熱鬧的沈知微。
當著未來媳婦的面，他總不能撒潑打滾吧？
可劉三奶不管這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嗓門更尖了。
「這事就是說破天，她也得養！今兒個我們全家都得住這！」
老二一聽這話，嘴比腦子快，冷笑著懟了回去。
「咋地，你全家都活不過明天了？閻羅殿給你發請帖啦？」
這話一出，人群「噗嗤」全笑了。
還得是老二，罵人不帶髒字，一句就頂十句。
劉三奶臉憋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接上茬。她狠狠抹了把雨水，轉頭沖大隊長喊冤。
「大隊長，您給評評理！我家房子塌了，老太太沒地方去，住她家住咋了？」
這話聽起來倒沒什麼大毛病。
都是劉家人，房子真塌了，不收留確實說不過去。
圍觀的人漸漸收了笑，目光都落在大隊長身上。
可劉大和劉三家早就分家了，就算不收留，論起理來也不算什麼大錯，頂多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嘀咕幾句劉大家心狠罷了。
小茹一家就這麼被架住了。
留下來，一家子不痛快。
不留，屯子裡人又講究個臉面。
怎麼著，小茹家好像都得吃這個虧。
壓力一下子全堆到了大隊長肩上，大傢伙都等著看，他會怎麼判。
就在大隊長左右為難的時候，老二雙手抱胸，衝著劉三奶吹了聲口哨，語氣里滿是嘲諷。
「三奶奶，修房子那會兒大傢伙可都在場呢，就您家那房子，還能叫雨澆塌了？咋地，是不是覺著我嫂子家飯好吃，跑這兒蹭飯來了？」
「你胡說八道！」
劉三奶臉憋得通紅，她就知道，有這個小王八蛋在，就別想占便宜。
「我胡說八道？」老二嗤笑一聲。
「真有意思。您家房子塌了，那東西也全沒了？空著兩隻爪子、張著一張嘴就來了？想吃人家的糧食您直說啊，反正您就算說了，也不給您！」
人群又忍不住鬨笑起來。
劉三奶氣得嘴唇直哆嗦。
老太太頭也撞了，全家雨也淋了，罵也挨了，說破天，今兒個她也得住下。
小茹後天就辦喜事了，到那時候酒席上得多少好東西？
都是劉家的，她憑啥不能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雙手一攤。
「我不管！反正我家房子塌了，全家都沒地方住了。他當大哥的，就得養我們！」
話音未落，人群中忽然有人驚叫一聲。
大傢伙順著聲音看去，就見劉大爺從院子裡沖了出來。
手裡還拎著把鐵鍬，幾步就沖了過來。
距離劉三奶還有點距離的時候。
掄圓了鐵鍬朝她坐著的地方狠狠鏟下去。
「來！我讓你住！只要你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