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動作,行雲流水,自然的好像練習了千百次了一樣。
正在砍柴的老二,斧頭舉在半空中,嘴巴卻合不攏。
灶房裡正在和媳婦膩歪的老大,舀起來的水瓢懸在半空,好半天都沒動彈。
更別提正膩在錢三妞身邊磨刀的沈恆遠了。
三個人腦子裡同時蹦出一句話。
老三這殷勤,絕了!
真的是,常學常新!
絞盡腦汁,都想不到老三會有什麼新鮮的殷勤招兒!
……
早飯是劉小茹做的碴子粥。
頭一回下廚,沒掌握好錢家的分量。
水放多了,玉米面太少,煮出來稀湯寡水的,還剌嗓子。
幾個人都在費勁地往下咽,嘴上卻不好意思說不好。
明珠吃了一口就不想再動筷子,嘴裡的那口恨不得當場吐出來。
倒不是她矯情,實在是,不論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沒吃過這麼難以下咽的東西。
一張小臉皺巴成一團,眉毛都快擰到一起了。
就在這時,老三的大手伸了過來,直接把明珠碗裡的碴子粥倒進自己碗裡,又悄悄塞過來一個雞蛋。
緊接著,他面不改色地大口喝了起來。
明珠接過雞蛋,慢條斯理地剝著殼。
那邊,老大也在給媳婦剝雞蛋。
「媳婦,你辛苦了,快吃!」
小茹的臉差點埋進桌縫裡,窘得不行。
瘋狂的示意他,先給爹娘,別當著婆婆面就秀恩愛啊!
可兩口子的互動,根本沒太多的觀眾。
這老大哥幾個,到底是糙漢子,對吃的反倒是要求沒那麼高。
主打一個能吃飽就行。
反倒是沈恆遠和錢三妞就有點難以下咽了。
錢三妞以前雖然也吃過苦,可人這東西吧,就是奇怪的很。
老話說的好,這由奢入簡難啊。
這些天,她被沈恆遠變著法的伺候,那真的是吃慣了細糠。
冷不丁再來咽這玩意兒。
實在是吃不下去啊!
可這是兒媳婦頭一天給做的,按理說,就算是難吃,也得硬著頭皮吃下去。
可掙扎著吃了兩口,到底還是沒忍住。
「小茹啊,往後這灶房,你能不去就不去。咱家啊,都是你爹做飯。」
小茹一臉震驚,哪有男的做飯的?
奶奶明明囑咐過,進了錢家門,要小心謹慎,多幹活少說話。
婆婆怎麼一進門就不讓她做飯?
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
她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
「娘,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不不不,你做得很好。就是咱家這習慣,活都是男的干。」
錢三妞擺擺手,語氣篤定得像在宣布希麼祖傳規矩。
「不僅僅是你,我、你妹妹,將來進門的微微,都是一樣。咱家就這風俗,男的幹活,女的休息。你可不能破了這個例啊。」
小茹聽得一愣一愣的,滿臉不可置信地看向錢老大。
錢老大笑著點頭,憨厚又理所當然。
「對,咱家就這規矩。洗衣服、做飯、收拾屋子,全是老爺們的活。」
小茹是徹底震驚了。
心裡啊,暖的一塌糊塗,錢家,真的是掉進了福窩裡了啊。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敲響了。
幾人回過頭,就見門口站著一對夫妻。
明珠沒見過,正疑惑著,那男的已經訕笑著開了口。
「三妞啊,咱們都是一塊長大的。」
說著,忍不住搓了搓手,「那啥,那……」
錢三妞對這人有幾分印象,屯子裡的,卻不算熟。
她一臉迷茫:「二根哥,你這是?」
二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旁邊那女人上前一步,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是這樣的,三妞啊,我家老二這不也快結婚了。彩禮人家要六十六,家裡湊來湊去,也就湊了四十多,還差二十塊錢。您看看,能不能先借我一下?等年底屯子上開了錢,我們再還你。」
原來是借錢的。
這麼一說,她一下子就想起來是誰了。
這也是屯子裡的風雲人物啊。
不說這人人品咋樣,反正錢三妞也沒和人家有啥來往。
就是這二根嫂出了名的偏心眼。
大兒子大閨女就像個草,幹活多吃的少穿的破,早早的就結婚分了家。
小兒子小閨女當個寶兒,啥也不捨得。
就衝著這個,她不想借。
「二根嫂啊,不是說我不借。你也看見了,我家老大剛辦完婚事,老二又訂了婚,家底都送出去當彩禮了。」
錢三妞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白,家裡是真沒錢了。
二根嫂卻不樂意了。
你家剛收了禮金,你說沒錢,誰信?
她當即賣起慘來。
「三妞啊,你家也有三個兒子,你也知道當娘的難處。我這還剩小兒子小閨女沒成家,等他們都結了婚,我也就了了心思了。再說了,就二十塊錢,我又不是不還你,二根嫂的為人,你還不信嗎?」
錢三妞確實有些為難。
倒不是說不信她,實在是這二根家的大兒媳婦吧,不是個善茬子。
當初彩禮就給了十塊錢,還在屯子裡承諾,老大老二一個價。
你現在老二弄了六十六。
老大媳婦能不來鬧?
到時候她借了錢,可不得被牽扯?
她將碴子粥放到桌上,想著再賣賣慘。
可剛想開口,旁邊的劉小茹就笑吟吟的插了話。
「娘,昨個兒那禮金去掉費用,還剩下個三塊錢,還有我這從娘家帶來的,還有個十三塊多,這麼的,我湊個整,十六塊都借給二根嬸,您看成不?」
錢三妞眨了眨眼,禮金就剩三塊錢麼?
好像劉家將彩禮都給了小茹了吧,咋就剩下十三塊了?
錢三妞一下子沒回過神來,旁邊的二根兩口子也麻了。
這話咋接?
人家新媳婦剛進門,嫁妝加禮金,他們倒先來借走了,傳出去還做不做人?
他當場拉著二根嫂往外走。
「那啥,你們忙,我們就不打擾了。」
走出老遠,二根嫂還在不滿。
「那錢三妞就是不想借。」
「你可拉倒吧!」二根沒好氣地說。
「你沒看見錢家吃的啥?碴子粥都快照出人影了。這連著結婚訂婚,估計家底都掏空了。」
二根嫂一想,也是,啥時候見過錢三妞吃得這麼素?
只能嘆了口氣,再去琢磨從誰家借了。
這邊,錢三妞這才回過味來。
小茹剛才那番話,不也是賣慘麼?
無師自通啊,不愧是她錢三妞的兒媳婦!
小茹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想解釋禮金的事。
「娘,我那禮金……」
「好樣的!」錢三妞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利落地打斷了她。
「本來娘還擔心你這孩子太實心眼,容易叫人欺負。這下可放心了。就這麼辦,往後誰借錢也不借!」
小茹鬆了口氣,沒埋怨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