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人一多，就容易出亂子。
還沒走到采野菜的地方，就撞見好幾場爭執。
無非是誰先來誰後到、這片地方該不該讓采之類的話，基本都是外屯子和本屯子的人在吵。
好在兩邊都有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吵也就散了。
山是國家的，誰也沒法說這塊就是自己的，趁著能采，多往筐里塞幾把才是正經。
又走了幾步，忽然撞見一個熟人，楊婆子。
之前天天訛錢家的那個陳婆子，此刻正跟二根嫂吵得不可開交。
「我采了一半，你倒好，一來就想偷老娘的！真當我是吃素的？」
二根嫂叉著腰，嗓門大得半山腰都能聽見。
「你說我偷就偷了？我還說你想訛我呢！」
陳婆子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一扭頭正好瞅見趙秋華，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哎呦，賀家大媳婦！你楊嬸子我，你快來評評理！我就來采個野菜，她非說我偷她的！」
她舉起籃子往趙秋華面前一送。
「你瞅瞅，我這都沒多少。」
趙秋華瞥了一眼，籃子裡確實沒多少東西，便打了個圓場，催著大家趕緊幹活，別耽誤工夫。
二根嫂雖然不服氣，可陳婆子的確籃子裡沒啥。
真要較真的話，估摸著也沒啥結果，還得耽擱事兒！
只能晦氣的擺擺手，繼續採摘。
大傢伙見沒啥熱鬧看了，紛紛散了場。
趙秋華幾人剛想過去，陳婆子卻一把抓住了趙秋華的胳膊，拽得死死的。
「你家那大小子不是還沒對象嗎？你瞅瞅我孫女咋樣？」
說著，她把旁邊一聲不吭的楊大丫扯過來，往趙秋華面前推。
「你瞅瞅，長得還行吧？老實、聽話，屁股還大，保管能生兒子！」
說著還拍了拍楊大丫的屁股，硬是把人往前塞。
趙秋華嚇得汗毛都快豎起來了。
一個雲清，差點給賀家干散黃了。
這陳婆子的孫女，誰敢往跟前湊！
甚至都不敢和陳婆子說話，拉著沈知微就跑。
這人一下子就跑了，讓陳婆子有點失落。
可一抬頭，這不還有別人呢。
賀二媳婦和賀三媳婦也就慢了一步。
就被陳婆子給纏上了。
「大小子不行，那二小子、三小子也行啊！彩禮不多，就一百塊！」
說著，還不忘打量著兩人，試圖從中挑選一下。
倆人嚇得，那是趕忙推開這陳婆子的手，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陳婆子見人都跑光了，又氣又惱，伸手狠狠掐了陳大丫一把。
「廢物玩意兒！也不知道吱個聲！賀家那麼好的人家，你都不知道爭一下？」
陳大丫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她心裡清楚，只要發出半點聲響，接下來只會被打得更狠。
風從山坳里吹過來，她縮了縮脖子，低著頭，任憑陳婆子罵罵咧咧，始終沒敢抬頭。
只是那雙攥著筐繩的手，指節泛白。
趙秋華跑出老遠還心有餘悸，回頭望了一眼，陳婆子還站在那兒叉腰罵，聽不清罵什麼，無非是那些翻來覆去的老話。
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拉著微微加快了腳步。
賀二媳婦、賀三媳婦從後面跟上來。
「大嫂，你也太不講究了，跑也不知道喊著我們！」
「就是，嚇死人了，這楊家村的人咋都來咱們這了！」
「哎，長仁說啊，這周邊村子，都沒修那個水渠，這下大雨，衝垮了不少地方，別說啥野菜了，正經能走的路都沒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這群人都來他們這了。
媽哎，嚇死了。
「大嫂，要我說，還是和大哥好好說說，趕緊這群小子都送去當兵吧，省的在家閒著，容易被盯上。」
「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過幾天，我帶著微微去縣裡住一陣，看看能不能給舒陽找個媳婦。」
妯娌幾個紛紛點點頭。
先採野菜吧。
……
而這邊，走了快一個多小時的錢三妞，忽然停了下來。
滿臉遲疑的四下張望。
「我記得上次來著，明明看見鹿群了？怎麼沒了呢？按理說，它們不會換地方吧。」
錢三妞眉頭微皺，抬手搔了搔鬢邊的碎發。
找了一圈，也沒找到曾經的痕跡。
奇了怪了。
鹿群呢？
老三鬆開明珠的手，上前邊看了一圈，隨後低下頭攆了攆土，聞了聞。
「娘，我估摸著，下雨，水流改道了，這鹿群換地方了，咱們往前走走，估摸著能看著。」
「行，走！」
老二撇撇嘴，滿臉不服氣。
「娘，你是不是歲數大了，記性不好了？」
錢三妞不慌不忙，慢悠悠地開了口。
「你三歲尿床，把褥子塞到你大哥屁股底下，害得你大哥哭了好幾天……」
老二嚇得一哆嗦，慌忙捂住他娘的嘴，聲音都變了調。
「我的親娘哎！您記性好，好得很！」
話還沒落地，老二雙腳忽然離地，被人從後面拎了起來。
後脊樑躥起一陣涼風，他僵著脖子回頭一看。
老大鐵青著臉，正把他提在半空中。
老二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發虛。
「大哥，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不？」
「我信。」老大面無表情。
老二剛要鬆口氣，後背上就挨了一巴掌。
緊接著，山里傳來老二嘰哩哇啦的喊叫聲，驚起一群鳥雀。
明珠笑得彎了腰，差點岔氣。
「哈哈哈哈，二哥，原來你打小就壞啊！」
老二捂著後背，委屈得直撇嘴，嘟囔道。
「我也不知道為啥，我都不尿床了……嗚嗚嗚……」
「咳咳。」老三適時開口。
「咱們趕緊過去吧，一會兒該到中午了。」
幾人連忙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果然聽到了水流的聲音。
眼前也漸漸的開闊了起來。
果然，河水被沖的改道了。
但是旁邊就是柞木林
樹幹上光溜溜的，樹皮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黃白色的木質，還沾著幾縷鹿毛。
地上滿是蹄印和圓滾滾的糞蛋，還是新鮮的。
不用看，就在這跟前了。
錢三妞眼前一亮。
「走，包抄過去，三頭打底！」
四個人默契的散開。
老大和老三從兩翼包抄，老二被留在原地接應。
明珠跟著錢三妞直接正面過去。
錢三妞忽然停下來，抬起手，示意明珠別動。
明珠屏住呼吸，透過灌木的縫隙，隱約看見前方幾十步遠的地方，幾頭鹿正在低頭啃食地上的落葉。
那頭公鹿體型碩大，鹿角分了好幾叉。
它時不時抬起頭，警覺地轉動耳朵，另外幾頭母鹿圍在它身邊，安安靜靜地低頭吃草，偶爾甩一下尾巴趕走飛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