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明珠笑了，錢三妞連忙扯了扯她的袖子。
這時候，可不能笑，雖然她自個兒也想笑。
可想了想，又忍不住發起愁來。
照這架勢，今兒這場相親怕是要黃。
趙秋華也是這麼想的，心裡泛著酸。
可人都來了，總不好真讓人走，該走的過場還得走。
她訕笑著上前打圓場。
「那啥，別在門口站著了，快屋裡坐。」
媒婆也回過神，連忙跟著應和。
「對對對，屋裡去說，也讓兩個年輕人好好聊聊。」
場面這才鬆動了些。
媒婆和老太太在前邊走，周小姑跟在後邊和趙秋華挨著。
錢三妞跟在後邊，就這樣小茹和彩霞嫂子一下子就挨上了。
兩人對視一眼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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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霞嫂子左手攥著小茹右手攥著明珠。
「原來我那閨女，相親的對象竟然是你們家的，那我可太滿意了！」
明珠笑著介紹。
「那是我大伯母家的哥哥。」
彩霞嫂子樂了。
「這可差輩了！」
三人一下子就笑了出來，彩霞嫂子鬆開明珠的手，抓起了旁邊春琴的手過來。
「這就是春琴嫂子，我跟你說過的。」
小茹雙手拉住春琴嫂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眯眯的。
「真是個利落人，怪不得彩霞嫂子一直夸您呢。」
「是嘛？她還誇我了？不會是背地裡說我壞話吧？」
春琴嫂子朝小茹眨眨眼，目光卻一下子落在明珠身上。
明珠正悄悄打量著她，正好被捕捉了個正著。
春琴嫂子反手握住明珠的手，回頭對小茹笑道。
「別看你嘴巴甜，我還是喜歡這個妹子。真水靈，像畫兒里走出來似的。」
明珠一時語塞……見過直白的，沒見過這麼直白的。
好歹也得客氣說兩聲吧。
老太太走了幾步，回頭見彩霞幾人聊上了，話題還圍著春琴轉，頓時不滿地咳嗽了一聲。
彩霞嫂子這才回過神，連忙拉著春琴嫂子往裡走。
一行人這才轉到了屋裡。
老太太毫不客氣地上了炕頭，旁邊挨著彩霞嫂子的小姑子，再過去是媒婆、趙秋華、錢三妞。
這邊地上，彩霞嫂子和春琴嫂子挨著坐，小茹和明珠搬了凳子坐在對面。
炕尾坐著今兒個相親的主角。
賀舒陽和周美麗。
是的，這閨女的名字起得很直白，就叫美麗。
賀舒陽很勤快，和趙秋華一前一後給大傢伙倒茶，這才坐了下來。
媒婆乾咳兩聲，尷尬得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
她撮合了半輩子姻緣，頭一遭遇上親媽和後媽一起來相親的。
本來想先夸孩子媽幾句，這會兒也張不開嘴了，只好硬著頭皮先夸男方家。
這男方家多少正式工，多大的院子……
周老太太聽得眉開眼笑，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一副你們高攀了的架勢。
「我們家啊，正式工多著呢。但凡我們樂意，分分鐘就能給美麗安排個正式工。」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掃了趙秋華一眼。
「當然，那樣的話，我們也看不上你們兒子了。你們可是農村人，要不是這孩子瞅著還行，我連來都不想來。」
王春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了。
「你們周家這麼厲害，你閨女怎麼還沒工作呢？聽說連個臨時工都沒有吧。」
老太太不理她，扭頭看向趙秋華。
「別看美麗她娘不著調，可我們美麗，那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打住。」王春琴抬手打斷她，一臉正色。
「我閨女可不是那麼賢惠的人。」
她看著趙秋華，語氣陡然拔高。
「我閨女是寵大的。她選你們兒子，不是因為他工作多好，是因為我閨女不可能去當老媽子。家裡家外的活，你可不能全指望她。」
趙秋華連忙表態。
「你放心，我們賀家是娶媳婦，不是找保姆。家裡的爺們都會幹活。舒陽就會做飯、會洗衣服……」
「你別聽她胡咧咧！」
老太太急了，嗓門拔高。
「女的就該相夫教子……」
「咋地，你閨女會做飯？」
王春琴不咸不淡地頂了一句。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努力撐著體面，不想搭理王春琴。
她直接岔開話題，一步到位聊到了彩禮。
「秋華，我知道你是體面人。我們周家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人家。這彩禮啊，也不要多了，就八百八，取個吉利數。」
「咋地，你們周家以前是地主？還不是簡單人家。」
王春琴冷哼一聲。
「王春琴，你別太過分！」
老太太的臉終於掛不住了，聲音都變了調。
周小姑也坐不住了，指著王春琴的鼻子就罵起來。
「王春琴，你都多大的人了，有點數行不？這是給你親閨女相親呢！你這一直拆台，是為你閨女好呢，還是不好呢！」
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錢三妞和趙秋華兩人大眼瞪小眼。
該說不說，別看周小姑這得理不饒人的樣子。
可話里話外，好像周小姑和老太太會更護著周美麗似的。
彩霞嫂子想幫腔，被春琴一把按住。
王春琴翹起二郎腿，不緊不慢地把手搭在膝蓋上，眼皮都沒抬。
「怎麼著，你們周家這是窮得吃不上飯了，還得靠賣孫女賺錢？八百八，你們周家以前是地主？當官家的都不敢喊這麼高價的彩禮吧。」
「王春琴，你給我閉嘴！」
這要是任憑王春琴叨叨下去，周家指不定得被查。
這話是能說的麼？
老太太氣得臉都白了，指著王春琴的手哆嗦了好半天。
可忽然間，她眼珠一轉，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笑。
「哦……我知道了，你這是沒看上賀家是吧？哎……我偏不如你的意！」
她猛地轉向趙秋華，聲音拔高了幾度。
「那啥，我這介紹信都開了。現在不要八百八，八十八就行！你現在掏出來，現在立馬去結婚！」
說完，老太太得意地瞥了王春琴一眼，下巴抬得更高了。
「你越不同意，我就越是同意！我看你能怎麼著！」
進展太快，快得趙秋華完全沒反應過來。
還是錢三妞從後面推了她一把，她才猛地回過神，連忙去翻兜，掏出了八十八塊錢。
老太太也利索，從懷裡掏出戶口本和介紹信，一把塞給趙秋華，衝著王春琴得意地笑了笑。
「你看見沒？戶口本在我這兒，我就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