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村子經過的時候，村子門口的樹下坐了不少人。
有人在擺爛，有人在發呆，還有人在哭訴。
話里話外都是老天爺不想讓人活了。
王春琴忍不住嘆了口氣。
「今年啊，不大好過。」
明珠沒吭聲，她知道春琴說的都是大實話。
眼下莊稼地里都沒莊稼了，等著秋收的時候，啥也沒有。
到時候大傢伙吃啥喝啥？
可明珠不滿意的是，現在距離秋收還有一陣時間呢，這群人就這麼幹在門口坐著等著？
指望上頭救濟？
家家戶戶都窮，都餓著，誰能救濟得了誰？
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個兒去想辦法。
看看能不能種上點能吃到的東西。
乾等著有什麼用？等著天上掉餡餅？
看著這些怨天尤人的人，明珠就氣不打一處來。
都什麼人啊，餓著也活該！
不過幸虧整個村子的人不都是這樣。
從村子裡經過的時候，明珠發現了有人正在家裡給土豆地瓜發芽。
明擺著就是打算補種一茬。
明珠這才稍微鬆了口氣，能自救的人，才值得去幫助。
等進了林子，明珠又鬆了口氣，不少人在山裡挖野菜。
剛下過雨，林子裡的野菜格外多，雖然不好吃，可總能填填肚子。
王春琴不知道明珠想的啥，到了地方就將水桶和竹竿摘了下來。
隨後將兩人的自行車一起用鏈子鎖在了大樹上，這才吆喝著明珠一起釣魚。
別看這嗓門喊的大，可事實卻有點打臉。
不知道是倆人的運氣差，還是說這水泡子裡的魚都被人釣光了。
兩人從早上釣到晌午，一條魚都沒釣上來。
明珠倒是無所謂，反正是來玩的。
可王春琴的臉上卻有點掛不住。
信誓旦旦的要帶明珠來釣魚，結果一條都沒釣上來。
明珠無所謂的站了起來，想要伸個懶腰，坐了半天了，怪累的。
恰好兩個半大孩子打鬧著從坡上跑下來。
前頭那個跑得太急，沒剎住車，一頭撞進明珠懷裡。
兩人一起撲騰掉進了水裡。
明珠沒防備，就覺得一個小炮彈衝到了自己的懷裡。
緊接著人就掉到水裡了，猝不及防的嗆了一口。
還沒回過神，就看到遠處衝來個人影，也跟著跳了下來。
這動作發生的太快了……
王春琴根本都沒反應過來。
當然明珠更是沒回過神，等反應過來，她都在水裡了。
然後那個小傢伙正在她不遠的地方，四處撲騰著。
回過神已經晚了，人都在水裡了。
明珠無奈的嘆了口氣，伸手去撈那個被撞得失了方向的孩子。
拖著他就往岸邊游，雖然明珠力氣大，可這個小胖子實在是太重了。
又本能的在往下拖，就這麼短短的一段水路，愣是撲騰的明珠累出汗了都。
王春琴這才反應過來，慌手慌腳地跑過來，另一個孩子也跟在旁邊，七手八腳地把那孩子往上拽。
明珠在下邊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小胖子可算是被推了上去。
明珠累的大喘氣，誰承想一個落了水的小胖子， 會這麼重的呢。
明珠剛要跟著爬上去，餘光瞥見水裡還有個人在撲騰。
愣了一下，想起來了，剛剛有人跟著跳下來了。
估摸著是想來救人，沒想到抽筋了或者不會游泳。
總之，她也不能幹看著啊。
明珠嘆了口氣，只能往回遊，靠近了才發現。
這人應該是腿抽了筋，手腳不聽使喚，嗆了幾口水，眼看就要往下沉。
明珠無奈的再次嘆了口氣，拽著他的衣領，就將人往回拖。
還好這人會游泳，沒小胖子那麼難搞。
三兩下，就給人推了上去。
王春琴就拖著那衣領往上拽。
王春琴喘著粗氣定睛一看，瞪大了眼。
「顧哲？」
明珠剛爬上來，正擰著濕透的衣角。
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不是吧，這麼巧？
「琴姐，您認識？」
「嗨，老牛妹妹家的孩子。」
王春琴擦了把臉上的汗，上下打量著癱在地上的顧哲。
「這小子怎麼來了？」
顧哲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英雄救美，多好的機會啊。
誰承想，一進水，腿抽筋了哎。
還是明珠給他拖上來的，丟大人了……
好半天，他才平復了心情，悄悄的看到了明珠，見她沒看自己。
這才鬆了口氣，又有點莫名的哀愁。
這才像是剛看到王春琴似的，怔了下。
「舅媽，您怎麼在？」
「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來這了？你舅舅知道麼？」
王春琴脫下了外套，披在了明珠的身上。
顧哲抹了把臉上的水，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是吳偉家，我跟著他來送東西的。」
隨後又解釋了一句。
「我轉業了，上邊安排我來這個縣裡，有兩個工作，這不還沒定下，等著晚上和舅舅聊聊。」
哦，這麼一回事。
王春琴沒多想，明珠更是沒往別處想，只以為就是巧了。
顧哲這邊剛說完，遠處就傳來了吳偉的喊聲。
「顧哲……顧哲……」
顧哲坐起來，朝那邊招招手。
「我在這兒呢。」
吳偉一路跑來，看到顧哲和明珠衣服都濕了。
就以為兄弟成了，剛要咧嘴笑呢，就看到顧哲沖他使眼色。
可沒成想顧哲接下來的話，讓他大吃一驚。
「我還想救人呢，結果剛下水腿就抽筋了。要不是這位女同志，我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王春琴和明珠對視一眼，忍不住都笑了出來。
場面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
明珠回過神來時，那兩個小傢伙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也沒多想，只當他們是怕回家挨訓，早溜了。
顧哲在吳偉的攙扶下站起來，鄭重地朝明珠鞠了一躬。
「謝謝你。您叫什麼名字？我一定得親自上門道謝。」
明珠無所謂地擺擺手。
「嗨，您是琴姐的外甥，四捨五入也是我外甥。搭把手的小事，不值當的。」
外甥……
顧哲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而明珠已經看向王春琴了。
「琴姐，咱先回去吧，我餓了。」
顧哲試圖掙扎一下。
「我開車了，送你們吧……」
「不用不用，我們騎車來的。」
明珠利落地打斷顧哲的話，彎腰幫王春琴收拾好魚竿，解開樹上的鎖鏈，把自行車推過來，朝王春琴一揚下巴。
「琴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