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騙子啊？」
劉奶奶滿臉不可置信。
「可這一兩個月，我隔三差五就見著她，就在咱們這片轉悠，應該是咱們這的啊。」
「這我就不清楚了，得等春琴回來再說。」
趙秋華搖了搖頭。
劉奶奶有點坐不住了。
「要不先去問問黃奶奶？這這邊她熟。」
「嗯……要不先等等？」
錢三妞剛說完這句，院門就被人從外頭拍響了。
「劉家姐姐！我，小黃！」
幾個人同時一愣，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劉奶奶趕緊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東西就要去開門。
錢三妞伸手攔了一下。
「我來。」
可她還沒站起來呢，沈恆遠已經大腿一邁，兩步就出了門。
劉奶奶和趙秋華對視了一眼，都沒忍住，嘴角彎了起來。
錢三妞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低下頭假裝去整理桌上的針線笸籮。
說來也趕巧，沈恆遠拉開門，門外站著的可不止黃奶奶一個人。
左邊是挎著菜籃子的小茹，右邊是剛從外頭回來的王春琴。
三個人在門口碰了個正著。
「喲，你們仨可真是巧，一道兒來的。」
劉奶奶聽著動靜不對，站在屋門口就看到了這三人，笑了。
「那可不，緣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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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奶奶著急，第一個進來的，三兩步就到了裡屋，拉著劉奶奶的胳膊就坐了下來。
「劉家姐姐，我跟你說啊，我今兒碰著一件大好事！就咱們後邊小於她姑姑，說能在屯子裡幫咱們弄著糧食，貴是貴了點，可五十斤呢！十塊錢定金我都交了！」
話音剛落，屋子裡瞬間再次安靜了下來。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接話。
「……那人呢？」
趙秋華先開了口，聲音有些發緊。
「剛走，說是還得回去看孩子。」
黃奶奶還沒察覺氣氛不對，還在那兒樂呵呵地拍著大腿。
劉奶奶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了一句。
「妹子，這人你認識不？」
「認識，咋不認識呢！」
「後邊小於的姑姑嘛，小於兩口子要上班，仨孩子全是她伺候的月子，這不，又來伺候倆月了。」
「那你們熟嗎？」
錢三妞湊上前，語氣小心了幾分。
黃奶奶擺擺手。
「嗨，就見面說句話的工夫，算什麼熟不熟的，趕緊的，我跟她說了，讓她也給你留一份。這時候糧食可不好買，遇上了可不能鬆手！」
說著她拉著劉奶奶就要往外走，像是生怕這份兒被別人搶了似的。
趙秋華一步邁上前，伸手攔住了她。
「嬸子，我要是跟你說，這個人可能是騙子，你會不會生氣？」
「啥？」黃奶奶臉上的笑一下子定住了，像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誰？她？不能吧……就為了騙我十塊錢？不至於吧？」
「那她跟你說了沒有，總共能弄來多少糧食？」
趙秋華追問了一句。
黃奶奶不傻，這會兒看著大傢伙的臉色，心裡已經「咯噔」一聲打了個突，臉上的笑也慢慢收了回去。
「說……說了，就兩份，一百斤。」
趙秋華嘆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分。
「可咱們這條胡同，最少有二十多家都交了定金了。」
「什麼？」黃奶奶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往前晃了一下。
沈恆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胳膊，把她攙到椅子上坐下。
小茹趕緊倒了碗溫水遞過來，黃奶奶接過去喝了兩口，臉色這才緩過來一些。
她倒不是心疼那十塊錢，她是生氣。
氣這人天天在眼前晃悠，她居然一點都沒起疑心。
「那咱們現在就去找她去！」
黃奶奶放下碗，猛地站起來。
「我知道她家在哪兒，堵上門要錢去！」
這時候，一直沒開口的王春琴終於說話了。
「嬸子，別去了，這人應該已經跑了。」
「啥？」一屋子人再次愣住了，比方才還懵。
「不是說晚上讓我去交定金麼？」
錢三妞皺著眉頭，她記得清清楚楚，說的是今天晚上。
沈恆遠和趙秋華也跟著點頭。
「對，沒錯，說的是晚上。」
王春琴搖了搖頭。
「派出所的人剛從小於家出來。半小時前人就跑了。小於說，這不是她親姑姑，就是屯子裡一個遠房親戚，喊來幫著伺候月子的。」
「那她回屯子去了？只要回去，咱們不就能……」
「回不去了。」王春琴嘆了口氣。
「我問了小於，她說這人本來明天就到日子了，可昨兒忽然說，嫁出去多年的閨女來了信，讓她去幫著帶孩子，今天就非要走。」
「所以她臨走之前騙一圈，到時候就算找不到人，也只能找到小於兩口子頭上？」
黃奶奶猛地一拍大腿。
「該死的……最後一個騙的是我！」
話剛出口，她忽然又頓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不對，人家壓根兒還沒騙她呢，是她自己上趕著把錢塞過去的。
這個真相，比被騙了還讓她堵得慌。
「不行，我還是得找她去！」黃奶奶又要往外沖。
錢三妞趕緊攔住她。
「別介，黃奶奶，你找不到的。春琴已經報警了，公安同志正在挨家挨戶記筆錄呢，火車站、汽車站那邊也都有人去了。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她說完，自己也忍不住抬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差一點兒……我也給了。」
這真不是錢不錢的事，就是丟人啊。
屋子裡再次安靜了下來，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呢？天天在眼前晃悠的人，竟能騙到自己頭上來。
隨後大傢伙看向王春琴。
王春琴搖了搖頭。
「她就是知道大傢伙現在都在著急囤糧食，才用這招的。都知道那些沒被洪水淹著的屯子有糧，一說能弄著，誰都不肯錯過。」
黃奶奶別過臉去，差點咳嗽出來，說的就是她！
「公安這邊已經介入了，時間趕的也急，興許能給人抓回來。」
說著，王春琴站了起來。
「那啥，街道辦那邊還有不少人鬧著呢，我得先回去了。」
錢三妞跟著站起來。
「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忙著。」
王春琴擺擺手，腳步利落地出了門。
自打周學英一家三口被抓，她閨女那盆髒水被洗乾淨之後，她這口氣就順多了。
就算是今天遇上了騙子，她也沒說氣成什麼樣。
可見周學英一家有多可恨！
「那什麼，你們先聊著，我得去找我那侄子去！」
黃奶奶也坐不住了，撂下這句話，風風火火地就走了，壓根就沒給劉奶奶反應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