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拉公爵在西部邊境大勝的消息,像一陣狂風席捲了整個帝都。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這場勝利,議論血刃家族的強悍,議論那位殺戮公爵的勇武。
皇帝陛下在朝會上給予的嘉獎,更將這場勝利推向了高潮。
軍部幾位辦事不力的官員被嚴懲,也向所有人傳遞了一個清晰的信號。
皇室對血刃家族,依舊倚重。
那些之前暗中幸災樂禍,以為血刃家族要倒霉的人,紛紛閉上了嘴。
有些人開始重新審視那位深居簡出的公爵夫人,和她那位看起來慵懶無害的養子。
林墨的生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他依舊每天在自己的院子裡,曬太陽,看書,睡覺。
白潔和艾米莉亞依舊很忙,但每天都會抽時間過來看看他,陪他說說話,或者只是安靜地坐一會兒。
林墨對此很滿意。
他不喜歡被人過度關注,也不喜歡捲入麻煩。
現在這樣,正好。
平靜的日子又過了幾天。
這天下午,林墨正在葡萄架下翻看一本講述古代鍊金術的書籍,管家匆匆走了過來。
「少爺,門外有人求見。」
「誰。」林墨頭也沒抬。
「是……三公主殿下,伊莎貝拉。」
林墨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
伊莎貝拉。
那個在圍獵場設計要害他的小公主。
她來幹什麼。
「她一個人。」林墨問。
「帶了幾個侍女和侍衛,陣仗不大,態度也很客氣。」管家斟酌著用詞。
客氣。
林墨扯了扯嘴角。
看來這位小公主,終於知道怕了。
「請她去前廳,我隨後就到。」
「是。」
管家退下了。
林墨合上書,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去見見吧。
看看這位公主殿下,想玩什麼花樣。
他換了一身得體的常服,慢悠悠地朝前廳走去。
前廳里,伊莎貝拉正坐在客座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小口抿著。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粉色的宮廷長裙,頭髮梳成精緻的髮髻,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依舊嬌美可人,只是眼神里少了往日的活潑靈動,多了幾分忐忑和不安。
看到林墨進來,她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林墨少爺,冒昧來訪,沒有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林墨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她也坐,「公主殿下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伊莎貝拉重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我……我是來道歉的。」
「道歉。」林墨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表情依舊平淡,「道什麼歉。」
「為圍獵場的事。」伊莎貝拉低下頭,聲音很小,「那些魔獸……是我讓人放進去的。我……我一時糊塗,做了錯事。請你原諒我。」
她說著,抬起眼,眼眶微微發紅,看起來楚楚可憐。
「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請你,還有公爵夫人,還有艾米莉亞姐姐,原諒我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林墨靜靜地看著她表演,心裡毫無波瀾。
道歉。
如果道歉有用,還要法律幹什麼。
如果白潔和艾米莉亞沒有能力查到她,沒有能力反擊,她現在會坐在這裡,低聲下氣地道歉嗎。
不會。
她只會躲在皇宮裡,得意地笑,笑她除掉了一個礙眼的廢物,打擊了一個討厭的情敵。
現在知道怕了,知道來道歉了。
晚了。
「公主殿下的道歉,我收到了。」林墨淡淡說道,「還有別的事嗎。」
伊莎貝拉愣住了。
她沒想到林墨的反應會這麼平淡。
既沒有憤怒地指責,也沒有大度地原諒。
就是一句輕飄飄的「收到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讓她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你……你不原諒我嗎。」她咬著嘴唇,眼裡泛起淚光。
「原諒是上帝的事。」林墨站起身,語氣依舊平淡,「我的事,是送客。公主殿下,請回吧。」
說完,他不再看伊莎貝拉,轉身朝內廳走去。
「等等!」
伊莎貝拉急了,也站起身,提高聲音。
「林墨,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能不能看在我父皇的面子上,原諒我這一次。我願意賠償,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能勸勸公爵夫人,讓她高抬貴手,放過我。」
林墨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卻讓伊莎貝拉心裡一寒。
「公主殿下,你搞錯了一件事。」林墨緩緩說道,「不是我原不原諒你的問題,是你觸犯了不該觸犯的底線。有些事,做了,就要付出代價。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至於皇帝陛下的面子……」
林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
「皇帝陛下的面子,在我媽媽那裡,值多少錢,你不如自己去問問她。」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離開了前廳。
伊莎貝拉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看著林墨離開的背影,眼裡充滿了怨毒和恐懼。
她知道,這件事不會這麼輕易結束。
公爵夫人白潔,那個看起來美麗溫柔,實則心狠手辣的女人,絕對不會放過她。
她該怎麼辦。
她還能怎麼辦。
伊莎貝拉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公爵府。
她帶來的侍女和侍衛,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
馬車駛離公爵府,朝著皇宮方向而去。
車廂里,伊莎貝拉捂著臉,低聲啜泣起來。
她後悔了。
真的後悔了。
她不該因為嫉妒,就去招惹那個林墨,招惹血刃家族。
現在她該怎麼辦。
……
林墨回到自己的院子,重新在搖椅上坐下,拿起那本鍊金術的書,繼續看。
伊莎貝拉的道歉,對他來說,就像一陣無關緊要的風,吹過就散了。
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伊莎貝拉的出現,提醒了他。
皇室或者說皇帝對血刃家族的態度,已經發生了變化。
以前是倚重,是拉攏,是制衡。
現在可能多了猜忌,多了忌憚,甚至……多了殺心。
圍獵場的事,伊莎貝拉是主謀,但背後有沒有皇帝的默許,甚至授意,很難說。
軍部拖延援軍,有沒有皇帝的影子,也很難說。
皇帝病重,皇子爭位,帝國暗流洶湧。
血刃家族手握重兵,又有白潔這樣的半神強者,還有艾米莉亞這樣的天才。
這樣的勢力,無論哪位皇子上位,都會如鯁在喉。
皇帝若是駕崩,新皇登基,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剷除血刃家族,收回軍權。
這不是猜測,這是必然。
林墨雖然懶,但腦子不笨。
小說里血刃家族的覆滅,表面是艾米莉亞的復仇,但背後未必沒有皇室的推波助瀾。
現在因為他的干預,艾米莉亞沒有黑化,血刃家族沒有內鬥。
但皇室對血刃家族的忌憚,不會減少,只會增加。
矛盾遲早會爆發。
「麻煩。」
林墨低聲吐出兩個字,揉了揉眉心。
他只想躺平享受生活,可總有人不讓他安寧,看來得做點準備了。
他放下書,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羽毛筆和一張空白的羊皮紙。
他開始寫。
不是信,也不是計劃。
而是一些名字,地點,時間,事件。
都是他記憶中,原著小說里,未來幾年會發生的一些重要事情。
哪些勢力會崛起,哪些會衰落。
哪些寶物會出世,哪些秘境會開啟。
哪些人會成為關鍵人物,哪些人會成為敵人。
他寫得很慢,很仔細。
這不是為了他自己。
是為了白潔,為了艾米莉亞,為了血刃家族。
既然躲不過,那就提前布局,掌握主動。
至少在風暴來臨的時候,能有足夠的底牌,保住他想保住的人,和他安逸的生活。
寫完最後一筆,林墨放下羽毛筆,吹乾墨跡,然後將羊皮紙捲起來,用絲帶系好。
「來人。」
管家應聲而入。
「少爺有何吩咐。」
「把這個,交給母親。」林墨將卷好的羊皮紙遞過去,「告訴她,這是我無意中從一些古籍里整理出來的信息,可能對她有用。讓她自己判斷。」
「是。」管家雙手接過,躬身退下。
林墨重新坐回搖椅里,閉上了眼睛。
他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提供信息,指出方向。
具體的行動,布局,執行,交給白潔和艾米莉亞。
他相信她們的能力。
至於他自己……
林墨摸了摸胸口那個暗紫色的印記。
他最大的底氣,不是白潔,不是艾米莉亞,而是他自己。
無論外面如何風雨飄搖,他自巋然不動。
打不過,可以躲。
躲不過,可以扛。
扛不住……那就死唄。
「睡覺。」
林墨嘟囔了一句,在搖椅里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很快進入了夢鄉。
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安靜的睡顏上,溫暖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