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原盯著兒子那張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學他？
學一個輟學連工廠都進不去的差生？
這小子是不是腦子被遊戲玩壞了？
「你想學他什麼？學他蹲在家裡打遊戲，啃老啃到三十歲嗎？」
田原冷笑一聲，滿臉的不屑。
田中中卻搖了搖頭，把手機往他爸面前又遞了遞。
「爸，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啊。」
「林風現在在網上可火了。」
「他是個大主播，專門玩一個叫三角洲行動的遊戲。」
「你知道他直播間多少人看嗎？隨隨便便就好幾萬人。」
「這兩天參加一個叫蘇超武將杯的比賽，名場面切片滿天飛，熱搜第一第二全是他。」
「我們班同學，十個里有八個都在看他直播。」
「玩這個遊戲的就沒幾個不知道他的。」
田中中越說越興奮，唾沫橫飛。
田原聽得眉頭直皺。
好幾萬人看？
熱搜第一第二？
他心裡是有那麼一丁點不舒服。
可轉念一想，幾萬人看一個玩遊戲的，能有多了不起？
戲子無義，玩物喪志！
林風當時學習有多差他可是有目共睹，就這還能在網上被那麼多人吹捧？
荒唐！
實在荒唐！
「火怎麼了？」
田原把脖子一梗，端起了為人師表的架子。
「一個玩遊戲的，火能火幾天？」
「你跟我說說，他以後還能指望著這個遊戲吃一輩子飯啊？」
「等他玩膩了，等觀眾看膩了，他還能幹嘛？」
「到時候書也沒讀，技術也沒有，連個正經工作都找不到。」
田原一臉篤定，彷佛已經看穿了林風那悲慘的未來。
田中中聽完，忽然樂了。
「爸，那我問你。」
「你知道林風現在一個月能賺多少錢嗎？」
「能賺多少？」田原嗤之以鼻，「幾千塊頂天了，賞他口飯吃。」
田中中伸出一隻手，慢悠悠地翻了翻。
「幾十萬。」
「一個月，幾十萬。」
「光是禮物錢，還不算GG和帶貨。」
「噗。」
田原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幾......幾十萬？」
「一個月？」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僵住了。
幾十萬。
他田原一個幹了快二十年的高三班主任，累死累活，一個月到手也才八千出頭。
他不由自主地環顧了一圈自己這個家。
發黃的牆皮。
用了七八年的舊沙發。
吱呀作響的木頭餐桌。
屋裡最值錢的，怕是兒子手裡那台他咬牙買的學習平板。
田原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一個被他當成反面教材、苦口婆心數落了快二十分鐘的輟學生。
一個月賺的，頂他干三四年。
這上哪兒說理去？
短暫的失神之後。
田原忽然又挺直了腰板。
不對。
他田原可是知識的傳播者，是靈魂的工程師。
怎麼能被這點身外之物亂了心神？
錢很重要嗎？
這個價值觀是錯誤的！
錢不是最重要的！
膚淺！
「幾十萬怎麼了？」
田原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底氣。
「我跟你講，林風這種，純粹就是運氣好，吃到了時代的紅利。」
「機緣巧合，趕上了那個風口，懂嗎？」
「這種錢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長久的。」
「一萬個玩遊戲的，能出一個林風就不錯了。」
「你以為是個人玩遊戲都能月入幾十萬？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田原越說越來勁，彷佛又找回了三尺講台上的威嚴。
「我再給你舉個正面的例子。」
「你還記不記得徐曼曼？我們這一屆的優秀學生，代表學校參加了很多比賽。」
「人家家裡多有錢你知道嗎？可人家有錢還照樣認真讀書。」
「你看人家徐曼曼，不參加高考，那是因為人家志不在此，早就被魔都音樂學院提前錄取了。」
「這才叫有出息！這才叫真本事！」
「你要學就學徐曼曼這樣的，別整天盯著那個玩遊戲的林風！」
田原說得是義正言辭。
他覺得這個例子舉得實在是太完美了。
一個反面，一個正面。
黑白分明。
這下兒子總該心服口服了，沒話講了。
可田中中聽完，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古怪。
他低頭在手機上劃拉了幾下，然後又把螢幕舉到了田原面前。
「爸。」
「你說的那個徐曼曼。」
「是這個徐曼曼嗎？」
田原順著兒子的手指看了過去。
手機螢幕上。
一個清秀的女孩，正端坐在電腦前。
手裡握著滑鼠鍵盤。
螢幕里赫然就是那個叫三角洲行動的遊戲畫面。
影片的標題大大地寫著五個字。
【天才嘉欣徐曼曼】
田原的臉，唰的一下就黑了。
「這......這怎麼回事？」
「她也去玩遊戲了？！」
田原瞪大雙眼，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怎麼也沒想到。
剛被他當成正面典型、誇得天花亂墜的好學生徐曼曼。
轉頭就跟那個輟學的林風，一塊兒在那個遊戲裡廝混。
還混成了什麼「天才嘉欣」？
這一刻。
田原精心準備的正反兩面教材，啪嘰一聲，全塌了。
一正一反。
結果倆人是一夥的。
「豈有此理！」
「簡直是豈有此理！」
田原氣得渾身發抖，太陽穴突突直跳。
好好的學生，一個兩個全被這破遊戲給帶壞了！
這遊戲簡直就是毒瘤！
專門毒害祖國花朵！
「我倒要看看這破遊戲還能猖狂到幾時！」
田原越想越氣，一把抄起桌上的座機，噼里啪啦地撥了出去。
電話號碼是福市省內行政處。
為什麼不撥打廣電？
因為他只知道這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田原對著話筒就是一通慷慨陳詞。
「喂！你好！我要舉報！」
「有一款叫三角洲行動的遊戲，嚴重危害青少年身心健康！」
「竟然還讓一個叫林風的差生當上了大主播，這不是胡鬧嘛！」
「把好端端的學生全都帶輟學了，帶去玩遊戲了！」
「我強烈要求你們下架這款遊戲！」
「尤其是這段時間，青少年中高考的關鍵時期，遊戲就不應該執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緊接著，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這位家長你好，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這裡是市政辦。」
「那個不歸我們管，你找別人吧！」
啪嗒——！
嘟...嘟...嘟...
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
田原舉著電話，僵在原地。
半天沒回過神來。
而與此同時。
福市市政區。
一名穿著行政夾克的中年人聽到電話響了，停下正發愁的事情，走出大廳詢問著接線員。
「小李，誰的電話？」
「哦，沒事，一學生家長，讓我們停掉遊戲呢，說有個遊戲主播帶壞他家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