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從后座鑽出來,還沒站穩,一陣凜冽的高原寒風差點把她吹倒。
這裡的氣溫至少在零下二十度。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個最新款的諾基亞手機,手指僵硬地按著按鍵。
屏幕上只有那個刺眼的「無信號」圖標在閃爍。
剛才在林子裡那種被追殺的恐懼還沒有完全消散,此刻這種被大自然拋棄的絕望感又席捲而來。
「誰能來救救我們.....」
周景看著四周漆黑一片的荒原,崩潰地大喊出聲。
在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鬼地方,她那一身名牌和銀行卡里的數字,連一根火柴的價值都不如。
蘇梅沒有喊。
她在短暫的驚慌後,那種底層討生活的韌勁冒了出來。
「別喊了!省點力氣!」
她鑽到工具箱旁,掏出半瓶之前剩下的廢機油,倒在幾塊破木板上。
「啪。」
打火機點燃了沾滿油污的木板。
一堆小小的篝火在卡車的背風處燃起,雖然微弱,卻帶來了一絲希望。
江大川看了一眼蘇梅,眼神里多了一分讚賞。
但他此刻沒空說話。
他正盯著噴射防凍液的水箱裂縫。
縫隙太長,沒焊槍,密封膠也不知道顛到那裡去了。
而且穿著厚大衣,手根本伸不進逼仄的發動機艙。
江大川拉鏈一把扯開。
破舊的軍大衣直接甩在雪地里。
緊接著是毛衣。
「江大川!你瘋了?」蘇梅驚叫出聲。
零下二十度的風雪,江大川光了膀子。
精壯的肌肉瞬間被凍得發青,上面還蹭著大塊黑色的機油。
「衣服礙事,手伸不進去。」
江大川嘴裡咬著手電筒,半個身子直接扎進了散發著餘熱的發動機艙。
一邊是零下二十度的刺骨寒風,一邊是剛熄火還散發著餘熱的發動機缸體。
在這冰火兩重天裡,江大川的手臂要避開那些滾燙的排氣管,還要忍受鋒利的鐵片划過皮膚。
「把十號扳手給我!「江大川含糊的說了聲。
蘇梅反應極快,立刻從工具箱裡抓起扳手遞了過去。
周景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在油污和冰雪中赤膊修車的男人。
鋒利的鐵片劃破他的小臂,血珠剛滲出來就被凍住。
那兩條手臂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高高隆起,像是在與這台鋼鐵巨獸進行著殊死搏鬥。
剛才在林子裡大殺四方的影子,和眼前這個滿身油污的男人漸漸重合。
周景心裡的恐懼,逐漸安定了下來,隨後竟被一種莫名的燥熱所取代。
這才是真男人,在絕境中從不妥協,為了那一點生機跟老天爺爭鬥。
她咬了咬牙,把在火邊烤熱的軍大衣拿起來,披在江大川露在車外的後背上。
哪怕只能擋一點風也好。
幾分鐘過去了。
江大川從車頭鑽出來,眉頭緊鎖成了川字。
「不行,縫隙太大,沒有焊槍,也沒有密封膠,堵不住。」
沒有水箱,車就動不了,也沒有暖氣。
在這零下二十度的野外過夜,就算不被狼吃了,也可能會被活活凍死。
風越刮越大,雪花變成了冰粒,打在臉上生疼。
江大川看著周景衣服口袋露出的煙盒,突然眼神一亮。
他想起以前在部隊,排長教過的一個土方子。
「把煙拿出來!還有肥皂!」
「要那玩意兒幹啥?」蘇梅雖然不解,但還是第一時間去翻江大川的兜。
「別問,快找!」
兩個女人立刻行動起來。
蘇梅從包里翻出一塊還沒用完的舒膚佳香皂,還掏出江大川那包壓扁的紅梅。
「把菸絲拆出來,捏碎!肥皂弄成指甲蓋大小的塊!」
江大川一邊指揮,一邊用變形的礦泉水瓶去接路邊融化的雪水。
兩個女人顧不上凍僵的手指,拼命地撕著煙紙,掰著肥皂。
那種求生的本能讓她們配合得無比默契。
很快,一捧碎菸絲和一把肥皂塊遞到了江大川手裡。
江大川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地塞進水箱的加水口,然後把那桶雪水灌了進去。
「上車!點火!」
江大川吼了一聲,自己則死死盯著那個裂縫。
蘇梅衝進駕駛室,擰動鑰匙。
「轟隆——」
老解放劇烈咳嗽了一聲,皮帶發出吱吱的摩擦聲。
隨著水泵開始運轉,防凍液混合著菸絲和肥皂在管道里循環。
奇蹟發生了。
碎菸絲在熱水管道里急速膨脹,裹挾著融化的肥皂,變成了一層極具黏性的膠體。
而這些膠體隨著水流會粘在那些縫隙上。
漏水點的噴涌肉眼可見地變小。
最後變成了滴答,直至完全停止。
「堵住了!真的堵住了!」
周景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她從來不知道菸絲和肥皂還能救命。
江大川鬆了一口氣,緊繃的那口氣瞬間鬆懈。
但他剛想直起腰,眼前卻突然一黑。
巨大的身軀晃了兩下,直挺挺地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