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載三噸去跑亞東的冰雪盤山路,等於自殺。
車身重心一高,過彎的時候側翻力矩直接翻倍。
碰上暗冰路段,剎車距離能拉長一半。
他掏出手機,撥了李衛泉的號。
"首長,你早就知道,物資八噸,東風裝不完。"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李衛泉在電話那頭絲毫不客氣的說。
"你有什麼方案?"
江大川恨不得在他臉上砸上一拳,難怪不來倉庫。
"老解放也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那輛破車?能跑亞東?"
"昨天剛大修完,離合器、變速箱、剎車全換了新的。"
"物資分兩車裝,重貨裝東風,大米、煤炭、柴油,大概五噸出頭。"
"輕貨裝老解放,麵粉、食用油、藥品、彈藥、被服,兩噸左右。"
"兩輛車都不超標,冰雪路面上更安全。"
李衛泉馬上就同意。
"行,我批。"
他又補了一句。
"但老解放沒有軍牌,過檢查站的時候可能有麻煩。"
"你給我開一張軍區物資運輸的通行證,蓋上章,什麼站都能過。"
"沒問題,下午讓人給你送過去。"
掛了電話,江大川轉頭無奈的對陳上士說。
"開始裝車吧。"
陳上士馬上安排人開始裝車。
江大川親自盯著,哪個箱子放哪個位置,重心怎麼分配,綑紮繩怎麼走,全是他一個人指揮。
煤炭和大米碼在東風車廂底層,柴油桶用鐵鏈固定在車廂前壁。彈藥箱放在老解放車廂最裡面,外面用麵粉袋和被服包圍住,防止顛簸碰撞。
裝完最後一箱藥品,江大川跳下老解放車廂,拍了拍手上的灰。
兩個穿著嶄新軍裝的年輕士兵正站在東風車頭旁邊,筆直地立著。
一個瘦高個,皮膚黝黑,顴骨上有兩塊高原紅,一看就是藏族。
另一個矮半頭,圓臉,眼睛不大,嘴唇上剛冒出一層絨毛,站在那裡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
瘦高個先開口,普通話帶著濃重的藏語口音。
"報告!駕駛員巴桑,向江班長報到!"
圓臉的緊跟著,四川口音衝出來。
"報告!駕駛員周小軍,向江班長報到!"
江大川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
"誰先來?上車,繞停車場跑兩圈給我看看。"
周小軍搶先一步,拉開東風的駕駛室門,爬了上去。
發動機轟鳴一聲,東風起步。
第一個彎,方向盤打晚了半拍,車頭差點懟上倉庫牆角的水泥柱子。周小軍猛打方向修正,輪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黑印。
第二個彎,換擋的時候離合器松得太快,車身猛地一躥,變速箱發出刺耳的齒輪撞擊聲。
江大川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兩圈跑完,周小軍把車停回原位,跳下來,臉漲得通紅。
"報、報告班長,跑完了。"
江大川沒評價,抬了抬下巴。
"巴桑,你上。"
巴桑爬上駕駛室。起步倒是平穩,但速度慢得離譜,跟老太太過馬路似的。兩圈跑下來,用了周小軍三倍的時間。
江大川看完,轉過身,背對著兩個新兵,掏出手機撥了李衛泉的號。
"你給我的這兩個兵,一個是莽夫,一個是蝸牛。"
李衛泉在電話那頭乾笑了一聲。
"我跟你說過,你明天見了就知道了。"
"這種水平去跑亞東?"
"所以才需要你帶。"李衛泉說,"大川,整個軍分區能抽調的老駕駛員一個都沒有。這兩個娃娃是駕駛班裡成績最好的了。"
江大川沉默了幾秒,掛了電話。
他轉過身,看著兩個站得筆直、大氣不敢出的新兵蛋子。
"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輪流上車,繞這個停車場跑。"
"跑到天黑為止。"
周小軍和巴桑對視了一眼,齊聲喊了一句:"是!"
傍晚,江大川回到招待所。
蘇梅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件軍綠色的棉大衣,正往背包里塞東西。
背包鼓鼓囊囊的,塞了壓縮餅乾、暖寶寶、創可貼、還有兩雙厚棉襪。
江大川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你幹什麼?"
"幫你收拾東西。"蘇梅頭也不抬。
「今天貨有多少?"
"八噸,一輛車裝不下,老解放也得上。"
蘇梅手上的動作停了,她放下手中的背包。
"那我也去。"
"不行。"
"說了讓你在招待所等著。"
"亞東那條路不是鬧著玩的,高反加極寒..."
蘇梅抬起頭,打斷了他說話。
"江大川,你一個人開一輛車,兩個新兵開另一輛。"
"冰雪路上你打瞌睡了誰給你搭把手?下坡彎道誰幫你看外側輪胎離懸崖還有多遠?"
江大川沒說話。
"我不會開車,但我會看路。"蘇梅站起來,把背包拉鏈拉上。
"道班房那晚上我都扛過來了,你還怕我扛不住冷?"
江大川盯著她看了幾秒。
"亞東那條路,零下三四十度,你..."
"你要是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我就自己搭車去亞東找你。"
"你上路,我就上路。你要是翻下懸崖,我也不打算一個人活著回來。"
蘇梅的語氣很平,但眼神一點都不讓。
江大川認識這個女人這麼久了。
他太清楚,蘇梅一旦用這種語氣說話,比他還犟。
"上車可以,但有一條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許犟嘴。"
"成交。"
"明早六點出發,到時多穿點。"
蘇梅笑了,轉身去收拾行李。
【大家幫忙點點催更,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