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沒有表現出失望。
她笑著從車上拎下一個塑膠袋,走到劉國棟面前。
「劉管理員,這一路辛苦你了,我們車上帶了兩條煙,給你和兄弟們散散。」
兩條紅塔山塞到劉國棟手裡。
劉國棟推辭了兩下,被蘇梅硬按進懷裡。
「沒啥好東西,就是個意思。」
蘇梅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劉管理員,這三間倉庫就是全部的貨了?裡面有沒有值錢點的藥材?」
劉國棟接過煙,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值錢的?倒是有一批。」
他偏頭看了看趙海沒跟過來,用下巴指了指倉庫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鐵門。
「那後面還有個小隔間,前段時間剛繳獲的一批貨,上頭要求單獨保管。」
蘇梅心裡猛地一跳,面上不動聲色。
「能看看嗎?」
劉國棟看了看江大川,又看了看蘇梅,終於從腰間摸出鑰匙,走到鐵門前打開鎖。
鐵門推開,裡面是個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間。
燈光昏暗,角落裡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多個麻袋和幾個木箱子。
和外面灰撲撲的麻袋不同,這些袋子明顯新很多。
蘇梅彎腰蹲下,小刀劃開最近的一個麻袋。
外層粗麻布一割開,裡面露出一層防水油紙。
蘇梅心跳加速,手指撕開油紙,一股獨特的腥甜氣味鑽進鼻腔。
手指捏起一根纖細的深褐色乾燥蟲體,體表的環紋清晰可辨,色澤金黃。
「大川!」
蘇梅的聲音從小隔間裡傳出來,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江大川大步走進來。
蘇梅把手裡的蟲草舉到他面前,手指微微發抖。
「上等的野生蟲草!只是外包裝受潮了,裡面全是用防水油紙包的好貨!」
江大川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蘇梅發亮的眼睛。
蘇梅已經顧不上髒,直接蹲在地上連續劃開了四五個麻袋。
蟲草、川貝母、野生紅景天……
一袋接一袋,全是高價值的名貴藏藥。
她的手指越來越快,嘴裡念念有詞。
「這一袋蟲草少說兩公斤……貝母這成色,拿到成都藥材市場一斤能賣上千塊……紅景天也是野生的,根莖這麼粗……」
蘇梅在心底飛速盤算。
光這個小隔間裡的蟲草和貝母,保守估計市場價接近百萬。
再加上外面三大間倉庫的普通藥材、羊皮、雜貨,整批貨的價值至少應該接近兩百萬。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兩百萬啊。
可他們手裡只有二十萬。
蘇梅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走出小隔間,看著劉國棟。
「劉哥,這批貨軍區那邊怎麼處理?是公開拍賣還是內部競標?」
劉國棟搖搖頭。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得等上面通知,反正堆在我這裡,我巴不得早點拉走。」
蘇梅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她快步走到院子裡,拉住正在檢查車況的江大川。
「大川。」
蘇梅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裡面那批蟲草和貝母,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保守估計,光藥材就值一百萬以上。」
「你怎麼知道那些藥材價值高。」
江大川看著她。
「當時在林芝周景驗藥材時,我在旁邊偷學了點。」
「剛才我看了,藥材都很好。」蘇梅咬了咬嘴唇。
她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江大川看著她的動作,立刻明白了。
「你現在就打?」
蘇梅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股狠勁。
「這種貨不等人,消息一傳出去,滿拉薩的藥材販子全會撲過來。」
「我跟那個狐狸精雖然不對付,但她手裡有資金,有渠道。」
「這筆生意,沒有她做不成。」
蘇梅深吸一口氣,翻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存了很久但從沒主動撥過的號碼。
周景。
手機撥出去,嘟了三聲。
蘇梅攥著手機的手心全是汗。
「餵?」
電話接通,周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還是原來的清冷,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
「蘇梅?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居然會主動找我。」
周景頓了一下,笑了一聲。
「怎麼,是大川讓你打的,還是你自己想通了?」
蘇梅咬了咬後槽牙,把那股子火氣硬壓下去。
「周景,我找你不是敘舊的。」
「聶拉木邊防站,一批軍方查扣的極品藏藥,有蟲草、川貝母、野生紅景天,全是上等貨。」
「我手裡有內部條子,你吃不吃?」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蘇梅能感覺到,這兩秒鐘里,周景的腦子已經轉了十幾個彎。
「蟲草?」周景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玩味的腔調。
「什麼品相?多大量?」
「蟲草有兩公斤,根根完整,色澤金黃,環紋清晰。」
「川貝母品相上乘,野生紅景天根莖有成年人拇指粗。」
「全是繳獲的走私貨,原包裝防水油紙裹的,保存完好。」
「兩公斤?」周景追問,「你親眼驗過?」
「我親手劃開的袋子,一袋一袋看的。」
蘇梅說到這裡,聲音穩了下來。
「周總,你在林芝驗貨的時候,我在旁邊不是白站的。」
電話那頭傳來指甲敲擊桌面的聲音,頻率很快。
「走私查扣的貨,軍區怎麼處理?公開拍賣還是內部競標?」
「內部競標,李衛泉少校那邊可以拿到批條。」
「李衛泉?」周景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你們什麼時候跟軍區的人搭上的?」
蘇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知道這個信息本身就是籌碼,越含糊越值錢。
「周總,這些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要告訴我,這批貨你要不要。」
又是三秒鐘的沉默。
「整批藥材加上雜貨,你估過總價沒有?」
「保守一百五到兩百萬。」
「競標底價呢?」
「還不確定,但肯定比市場價低。這種幾個月才處理一次的貨,你比我清楚意味著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周景站起來了。
「條件呢?說。」
蘇梅深吸一口氣,把早在腦子裡盤了無數遍的話甩了出去。
「我們出二十萬資金和批條,你出剩下的資金和銷售渠道。」
「利潤五五開,少一分都不干。」
電話那頭,周景笑了。
「蘇梅,你胃口不小啊。」
「你出二十萬和一張批條,我出一百多萬的資金外加全套銷售網絡,最後利潤對半分?」
「你覺得這合理嗎?」
蘇梅站直了腰杆,聲音不讓分毫。
「合不合理你心裡比我清楚,沒有這張批條,你連競標的門都進不去。」
「滿拉薩的藥材販子,有幾個能從軍區後勤拿到內部價?」
「你那一百多萬的渠道再值錢,沒有貨源也是空的。」
周景沉默了。
蘇梅能聽到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呼吸聲,不快不慢,是在盤算。
五秒後,周景的聲音再次響起。
「讓大川接電話,這事我跟他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