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的轉速表指針已經逼近紅線區域,貼著省道中央線瘋狂往前衝去。
發動機發出尖銳刺耳的嘶吼,排氣管噴出濃重的熱浪。
大頭坐在後排,整個人弓著背,右拳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自己大腿上,每一拳都帶著悶響。
「我不該把她一個人丟在攤子後面,我不該的!」
雷子從側面死死扣住大頭的胳膊,生怕他打下去會傷害到自己。
「大頭,你給我冷靜!」
「你現在把自己打殘了,妞妞誰去救!」
大頭的拳頭懸在半空,手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來,整條手臂都在劇烈地抖。
「雷子,她才兩歲半,她連話都說不利索,她肯定嚇壞了……」
大頭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聲音又沙又啞。
雷子兩隻手的力氣又加了幾分。
「川哥在開車,我們一定能追上,你要有信心!」
大頭沒說話,太陽穴上的血管跳得極快,整張臉漲成暗紅色。
蘇梅坐在副駕駛上,右手攥著車頂把手,左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
「我們現在剛過省道第六個公里樁,路標顯示前方三公里有岔路口。」
電話那頭的警方調度員回復了幾句,蘇梅立刻追問。
「你們最近的巡邏車在什麼位置?」
「十五公里之外?太遠了,我們自己先追,有情況我隨時報。」
蘇梅掛斷電話,側頭看了江大川一眼。
「警察說最近的車在十五公里外,趕不上咱們。」
江大川沒說話,眼睛一直看著前方路面上,兩隻手穩穩攥著方向盤。
前方三百米,一輛滿載的農用三輪車正慢吞吞地占著道,後面跟著一輛銀色的小轎車。
江大川右手推擋,左腳松離合,越野車直接從對向車道切了過去。
銀色轎車的司機被嚇了一跳,一腳剎車踩死,車頭歪向路肩,車裡的人搖下窗戶,伸出腦袋就罵。
「你他媽不要命了!逆行超車你找死啊!」
蘇梅回頭,從後窗看到那輛轎車已經被甩開,她趕緊轉身往前方看。
「大川,前面還有一輛貨車。」
江大川打了一把方向盤,越野車再次借道逆行,擦著貨車的車廂鏡呼嘯而過。
貨車司機一聲長鳴喇叭,氣得錘方向盤。
越野車繼續往前飆了兩公里,前方又堵住了。
一輛藍色的麵包車和一輛拉磚的拖拉機並排走,把整條省道堵得死死的,連條縫都擠不過去。
江大川按住喇叭不鬆手,刺耳的鳴笛聲在空曠的省道上炸開。
藍色麵包車終於往右讓了半個車身,越野車從左側擠了過去,兩車的後視鏡差點撞在一起。
麵包車司機搖下車窗罵了一句髒話,蘇梅立刻把頭伸出去。
「大哥對不起,我們在追人販子!」
蘇梅嗓門拔得很高。
「你來的路上有沒有看到過一輛白色的五菱麵包車,後車窗貼了黑膜的?」
麵包車司機愣了一下,罵人的話卡在嘴裡沒吐出來。
「人販子?」
「對,搶了一個兩歲半的小女孩!」
司機撓了撓頭,搖了搖頭。
「沒注意啊,我從鎮上出來的,一路上沒看見什麼白色五菱。」
蘇梅來不及多說,越野車已經竄出去老遠了。
又飆出五六公里,連續別停了三輛車。
第一輛紅色計程車的司機搖下窗。
「大妹子你們瘋了吧,我要報警了!」
「大哥,我們在追拐賣小孩的人販子,你在路上有沒有碰到一輛白色五菱麵包車?」
計程車司機一聽,臉上的怒氣立刻散了。
「人販子?我操,這幫畜生!」
司機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沒碰上,你們趕緊追吧,注意安全!」
第二輛是一輛拉水果的小貨車,司機也沒見過。
第三輛,是一輛銀灰色桑塔納,司機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戴著副眼鏡。
蘇梅把頭伸出窗外喊。
「大哥,問一下,你有沒有碰到一輛白色五菱麵包車,開得很快,後窗貼著黑膜?」
桑塔納司機推了推眼鏡,認真想了幾秒。
「白色五菱?我好像確實碰到過一輛。」
蘇梅整個身子都探出去了。
「在哪碰到的?」
「大概前方七八公里吧,那車開得確實飛快,在一個彎道差點跟我撞上,我還罵了一句來著。」
「往哪個方向開的?」
「跟你們一個方向,都是往西。」
蘇梅縮回車裡,聲音里壓著興奮。
「大川,七八公里前有人看到了,方向一致,我們沒追錯!」
江大川的腳又往下踩了一寸,儀錶盤的時速指針又跳了一格。
後排的大頭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往前探,雙手撐著前排兩個座椅的靠背。
「大川,快,再快點!」
雷子在旁邊按住他。
「坐回去,你別影響川哥開車!」
大頭被雷子推回座位,呼吸粗重,兩隻眼睛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前方沒有盡頭的省道。
蘇梅重新撥通了警方的電話。
「我們現在在省道十四個公里樁附近,有目擊者確認嫌疑車輛在七八公里前出現過,方向朝西行駛。」
「請你們通知前方所有的檢查站和巡邏車,白色五菱麵包車,後窗黑膜,右尾燈有裂紋。」
電話那頭的調度員回復了一串話,蘇梅聽完後眉頭擰了起來。
她說話的又緊又急。
「那就臨時設一個,一個兩歲半的孩子被拐走了,你們搞快點!」
蘇梅掛斷電話,狠狠把手機拍在大腿上。
「他們說人手不夠,最快也要半小時才能在前面設卡。」
江大川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大頭的狀態,收回目光。
「半小時太久了,那輛麵包車要是上了鄰縣的小路,鑽進山里就找不到了。」
蘇梅看了後視鏡的大頭。
「那我們能追上嗎?」
「他比我們早走三十多分鐘,但他不敢在省道上開太快,太扎眼。」
江大川的手指在方向盤上一收一緊。
「只要他不拐進山里,我們能追上。」
又飆出了十幾公里,前方出現了一個三岔路口。
左邊是一條雙車道的柏油路,路牌上寫著通往鄰縣的方向,路面寬闊平整。
右邊是一條窄得只能容一輛車通過的盤山土路,彎彎曲曲地延伸進山坳里。
江大川一腳剎車踩到底。
越野車在岔路口前拖出一道長長的黑色胎痕,車身劇烈晃動後穩穩停住。
他推開車門跳下去,蹲在三岔路口的地面上。
蘇梅喊了一聲。
「大川,你看什麼?」
江大川沒回答,他的目光掃過左邊柏油路的路面,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新的輪胎印。
然後他轉向右邊的盤山土路。
土路的入口處有一小片被雨水泡軟的泥沙地,上面清晰地印著一道車轍。
江大川蹲下來,用手指量了一下輪胎印的寬度。
輪距窄,花紋淺,是微型麵包車才有的輪胎規格。
而且車轍的邊緣泥土翻得很新,水分還沒蒸乾,說明留下的時間不超過半個小時。
他站起來,回到車上,拉上車門。
「右邊,盤山路。」
蘇梅看了一眼那條路,路面坑坑窪窪,兩邊灌木叢幾乎要把路面吞掉。
「你確定?」
「泥地上有五菱的窄胎痕,新鮮的,不超過半小時。」
江大川擰方向盤,越野車一頭扎進了右邊的盤山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