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駛過廣元,一頭扎進秦嶺山脈。
進山後路況急轉直下,長上坡連著長下坡,彎道一個比一個急。
天氣灰濛濛的像要下雨,白茫茫一片壓在山頭上。
路面一層水汽,車輪軋上去發出「哧哧」的聲響。
"霧越來越大了。"蘇梅皺眉。
這時對講機響了。
"川哥,前面開始連續上下坡了,坡度不小。"大頭的聲音傳來。
"收到,保持三擋,不要踩剎車,用發動機制動。"
"明白。"
車隊在盤山路上緩慢行駛,時速穩定在五十公里左右。
江大川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盯著前方的路面。
中控台上的對講機刺啦響了一聲,傳來李志遠急躁的聲音。
「江師傅,速度能不能提點?一直掛低檔爬坡,越野車水溫都快爆表了!」
江大川按下通話鍵。
「不能提,前面路面有霧水、有暗冰,保持距離,不准超車。」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李志遠的語氣帶上了火氣。
「這車是4.0排量的酷路澤,不是你拉貨的卡車,你那車爬不動,我們沒必要跟著受罪吧?」
「這是命令,不是商量。」江大川鬆開按鍵,沒再廢話。
前頭開路的大頭在頻道里插了一句。
「川哥說啥就是啥,你們這些開小車的懂個屁的山路。」
酷路澤車廂里,因雷子這話所有人情緒都不滿。
李志遠猛拍了一下方向盤,罵了一句髒話。
副駕駛的周航調整了一下座椅,笑著調侃。
「志遠,咱們這車跟著卡車吃灰,憋屈啊,你這幾年在川藏自駕游的技術白瞎了。」
李志遠冷哼一聲。
「他一個開貨車的,懂什麼越野性能?這路況跑一百二一點問題沒有。」
「他就是怕我們跑前面他跟不上,沒面子。」
后座的趙鵬湊過來附和。
「陸教授在後面那輛車上休息呢,要不咱們超過去,在前面服務區等他們?這水溫表確實高,萬一開鍋了更麻煩。」
李志遠看了一眼儀錶盤,水溫其實還在正常範圍,但他就是覺得這速度丟人。
堂堂酷路澤被重卡壓在後面,傳出去讓人笑話。
江大川看向前方,一個巨大的「U」型彎橫在半山腰。
路邊立著一塊顯眼的黃色警示牌:事故多發路段,連續下坡。
李志遠看著前面豪沃慢吞吞的尾部,腳下油門一踩,左手撥動轉向燈。
「滴答、滴答。」
「坐穩了,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切彎。」李志遠猛打方向盤。
酷路澤引擎爆發出一陣轟鳴,車頭猛地竄出豪沃的車身掩護,直接切向左側超車道。
「操!他超車了!」大頭在對講機里吼道。
江大川在後面看到,眼神變冷。
酷路澤剛切出車道,左前輪壓上了一片反光的黑色路面。
暗冰。
「吱!」
輪胎瞬間失去所有抓地力,酷路澤的車身猛地一歪,後輪直接脫軌。
整個車尾帶著巨大的離心力,朝著左側的水泥護欄狠狠甩過去。
「啊!」周航嚇得慘叫。
李志遠腦子一片空白,平時引以為傲的駕駛經驗全拋到九霄雲外。
他本能地死踩剎車,腳在踏板上瘋狂踩動。
冰雪路面連續踩剎,直接宣告死刑。
車輪瞬間抱死,酷路澤進入了致命的「死亡搖擺」。
車頭在路面上左右瘋狂畫龍,輪胎冒出大量白煙,徹底失控。
越野車越過雙黃線,直接甩向了對向車道。
就在這時,彎道對面出現一輛滿載乘客的藍牌中巴車!
中巴車司機看著突然橫在路中間畫龍的越野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喇叭按得震天響,死命踩剎車。
兩車距離不到五十米。
「完了!」李志遠閉上雙眼,雙手死死摳住方向盤,等待撞擊的降臨。
千鈞一髮之際,江大川的東風趕到越野車側面。
隨即一聲極其刺耳的氣剎漏氣聲炸裂在盤山道上,江大川右手以極快的手速拉下掛車剎車閥。
分泵制動瞬間介入。
二十多噸重的東風天龍帶著掛車尾部,在濕滑的路面上完成了一次極其暴力的橫向擺動。
「吱!」
刺耳的橡膠摩擦聲響徹整個山路,天龍的掛車車尾發生可控的側移。
鋼鐵車身橫掃而出,精準地切斷了酷路澤失控的路徑,像一面巨牆直接擋在中巴車和越野車之間。
「砰!」
酷路澤失控的車身狠狠撞在天龍掛車的側面防撞架上。
巨大的反衝力把越野車彈回了原本的車道。
江大川沒有停手,他左手死死控住方向盤,鬆開掛車剎,腳下油門一腳轟到底。
東風天龍發出一聲狂野的咆哮,龐大的車頭硬生生頂了上去。
他利用天龍的自重和精準的油門配合,將酷路澤一路往右邊的路沿石擠。
酷路澤的右側車身蹭著路沿石,左側貼著天龍的掛架,兩邊同時遭遇擠壓。
「呲啦!」
一長串耀眼的火星在兩車摩擦的夾縫間爆開。
強行推行了十多米後,兩輛車終於停在路邊。
對面的中巴車貼著天龍的車頭擦了過去,司機探出頭破口大罵了一句,頭也不回地開走了。
山道上死一般寂靜。
酷路澤車內,李志遠臉色慘白如紙,雙手還保持著死摳方向盤的姿勢,全身抖成了篩子。
周航和趙鵬縮在座椅上,連氣都喘不勻。
陸明山乘坐的越野車一個急剎停在路邊。
他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衝下來,臉色鐵青,手裡還死死抓著對講機。
天龍駕駛室的門開了。
江大川跳下車,他看都沒看酷路澤里抖成一團的李志遠,直接邁步走到自己掛車側面。
他蹲下身,看了看被撞得有點凹進去的側面防撞鋼樑,伸手敲了兩下。
聲音沉悶,沒傷到主車架。
江大川直起身,掏出打火機點上煙,抽了一口。
他拿起口袋裡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不想死,就按我的規矩開。」
陸明山大步走到江大川面前,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那輛車裡臉色完全變了的李志遠等人,再看看江大川波瀾不驚的臉。
陸明山對著江大川點了點頭。
「謝謝。」
陸明山轉過身,大步走到酷路澤車旁,一把拉開變形的駕駛室車門。
李志遠僵在座位上,嘴唇發紫,連滾帶爬地從車裡摔下來。
「老……老師……」
陸明山看都沒看他,指著後面那輛越野車裡的兩個學生。
「全體下車!」
五個學生全湊了過來,一個個排成一排站在路邊冷風裡。
陸明山指著地上的剎車痕,又指著差點相撞的中巴車方向。
「我出發前怎麼說的!一切聽江大川的指揮!」
他走到李志遠面前,一巴掌拍在酷路澤凹陷的車皮上。
李志遠低著頭,死死咬著牙,一句話不敢反駁,雙腿還在控制不住地打擺子。
陸明山目光掃過五個學生,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從現在起,路上的一切,聽江大川的。」
「速度、停車、維修、路線,他說幹什麼就幹什麼。」
「誰再有異議,現在自己買票滾回成都!」
五個學生齊刷刷站直身體。
「是。」
山風吹過,沒人敢再看江大川一眼。
剛剛那鬼門關走一遭的極度恐懼,徹底擊潰了他們知識分子的高傲。
雷子從前面跑了過來,看了一眼酷路澤的慘狀,樂了。
「喲,這越野車性能不錯啊,還真能和咱們天龍硬碰硬,哥幾個,走吧,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