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這時已經把屋裡所有人的武器全部收繳到了一堆,總共五把步槍,整整齊齊碼在牆角。
他聽到這話走了過來,看著粗嗓門。
「所以你們老闆一直要攔著我們。」
「只要陸教授的勘探隊到了大紅柳灘,那裡的礦產就會被正式登記為國有礦產資源。」
「你們老闆在上面非法開採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還得面臨刑事追究。」
粗嗓門聽完,慢慢點了點頭。
「就是這個意思……」
江大川站起來,走了兩步。
「現在上面還在開採嗎?」
粗嗓門搖了搖頭。
「沒有……這天寒地凍的,路上全是暗冰和積雪,現在開大車跑這條路等於找死,根本沒人敢上來。」
說完他抬起頭,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了江大川一眼。
「就只有你,敢在這個時候開大車上來。」
他又繼續說道。
「開採都是四月到十一月,那時候天氣好轉了,路上雪化了,暗冰也沒了,才有人敢跑運輸。」
江大川思索一下,盯著粗嗓門。
「我們的路線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誰告訴你們的?」
「馬老闆。」
「路線、幾輛車、幾個人、什麼時候到葉城,全是馬老闆告訴我們的。」
「馬老闆從哪知道的?」
粗嗓門苦笑了一下,齜著滿嘴的血牙。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他只管安排活,我只管幹活,多的不問。」
江大川沒繼續追這個問題。
「你們老闆現在在哪?現在大紅柳灘上還有誰?」
粗嗓門笑了,笑得滿嘴血沫。
「現在上面除了雪就是石頭,你會待在上面嗎?」
江大川剛要開口。
「嘟!嘟!嘟!」
一陣刺耳的電子鈴聲突然從粗嗓門腰間傳出來。
這是衛星電話的聲音。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看向他腰間。
江大川一步上前,伸手從粗嗓門的腰帶上扯下衛星電話。
屏幕亮著,來電號碼是一串陌生的數字。
江大川看了一眼粗嗓門。
「馬老闆?」
粗嗓門的嘴唇在抖,他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江大川握著衛星電話,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
電話還在響。
「嘟!嘟!」
雷子湊了過來,壓低聲音。
「川哥,接不接?」
江大川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按下了接聽鍵,但沒有說話。
電話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一個聲音傳了出來。
普通話,標準的普通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老黃,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那幾個人解決了沒有?」
江大川沒有回答。
電話里又安靜了兩秒。
「老黃?」
江大川開口了。
「老黃現在說不了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片死寂。
整整五秒鐘,沒有任何聲音。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變了,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制著怒火的躁意。
「你是誰?」
「江大川。」
「那個勘探隊的司機?"
"是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江大川沒有等他說話,直接開口。
「馬老闆是吧?現在你的人,全在我手上。」
「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在大紅柳灘上挖了多少東西。」
「但從現在開始,你要是再派一個人來攔我,我就親自去找你。」
說完,他按下了掛斷鍵。
屋裡鴉雀無聲。
粗嗓門癱在地上,臉上的血已經凝固了,他看著江大川的眼神里,恐懼已經超過了疼痛。
江大川把衛星電話揣進兜里,轉身看向粗嗓門。
「這個電話我留著,你那個馬老闆要是想談,讓他自己打過來。」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你們的車鑰匙呢?」
一個趴在地上的年輕人哆哆嗦嗦地從兜里掏出兩把鑰匙,舉過頭頂。
雷子走過去拿了。
江大川最後掃了一眼屋內。
「你們自己想辦法處理傷口,輪胎我扎了,你們要走就自己想辦法。」
「大哥!大哥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沒有車我們怎麼辦!」一個年輕人哭著喊。
「那是你們的事。」
江大川背起繳獲的步槍和子彈,轉身走出道班房。
雷子跟在後面,背著三把步槍,朝著屋內喊道。
「給你們老闆帶個話,我雷子歡迎他來找我。」
幾分鐘後,江大川和雷子把皮卡破壞後,回到越野車上。
五把步槍用防雨布裹好,塞在越野車后座底下。
江大川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雷子拉上副駕駛的門,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川哥,咱們的路線泄露了,你覺得是誰?」
江大川沒有馬上回答,把車掉頭,朝著主路駛去。
「知道我們路線的人不多。」
「張德發?」
「不像,他沒理由。」
「陸教授的學生?」
江大川沉默了一下。
「不好說。」
雷子吐出一口煙。
「這個馬老闆,能有制式步槍,還能精確知道我們的行程……這背後的水,比我想的深多了。」
江大川踩著油門,越野車在戈壁上顛簸著往回趕。
「不管其他的,先把陸教授送到大紅柳灘,完成勘探。」
越野車的燈光刺破戈壁的黑夜,朝著大頭他們方向飛馳而去。
江大川開了五公里左右,看到大頭開著豪沃正朝著自己這邊駛來。
大頭也看到了江大川,幾輛車在路邊停了下來。
江大川把粗桑男說的跟陸教授等人說了,眾人才知道原來上面早就有人在非法採礦了。
陸明山聽後感慨:「看來上面的鋰礦比我們想像的更加優質,儲量也更加龐大。」
蘇梅聽後對著陸明山說道。
「陸教授,我有點不明白,既然他們都知道國家要勘探了,這裡的礦遲早會發現的,怎麼還會阻攔我們呢?」
江大川等人也看向陸明山,陸明山聽後,嘆了口氣。
「財帛動人心啊,他們今年阻止了我們,就等於多賺一年的錢。「
」就如他們說的,這個露天礦開採根本就沒啥成本,這其中的利益根本無法想像,誰會輕易把這口肥肉給吐出去。」
說道這裡,陸明山停了下,語氣低了許多。
「如果勘探出來真的是大型礦脈,那裡面的水就太深了,我不相信一個商人能有這麼大的能力。」
大川,這個馬老闆不會善罷甘休的。」
江大川吐了口煙。
「那就讓他來。」
他轉身看了一眼所有人。
戈壁的夜風颳得嗚嗚作響,遠處的崑崙山脈黑壓壓地橫亘在天際線上。
「找個避風的地方紮營,所有人輪流值守,明天翻麻扎達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