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江大川的子彈打在右側崖壁射擊點邊緣,火星一閃,岩石碎屑濺了出來。
那個暗影縮了回去,但不到一秒,AK的槍口重新探出來。
「噠噠噠!」
子彈從十幾米高的崖壁上傾瀉下來,打在江大川面前的岩石上,碎石崩得他臉上生疼。
「川哥,這幫龜孫子卡的位置太毒了!」
雷子從另一塊岩石後探出AK,朝右側崖壁掃了一個短點射。
子彈打在岩壁上,全彈飛了。
對面的槍手縮在凸出的岩石後面,只露出半個槍口,角度刁鑽得離譜。
「大頭!左側第二個點位,能不能打?」江大川問大頭。
「打不了!」大頭的聲音傳來。
「他躲在岩石後面,我這個角度只能看見槍管。」
「掩護我,我和雷子往前摸!」
「收到!」
大頭端著AK從掩體後探出半個身子,朝崖壁上方連續點射。
「砰!砰!砰!」
山崖上的射擊點被壓制了兩秒。
江大川和雷子立刻起身,弓著腰朝前方的亂石堆狂奔。
兩人跑出不到十五米,右側崖壁上的三個點位同時開火。
「噠噠噠噠!」
子彈追著兩人的腳後跟犁過碎石地面。
江大川一個翻滾撲進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雷子緊跟著滑進來。
「繼續往前!」
兩人交替掩護,一個射擊,一個移動。
碎石路面被打得塵土飛揚,他們又往前推了二十米,距離崖壁山腳不到三十米。
高處的射擊突然停了。
江大川的汗毛豎起來了。
「臥倒!」
一個黑乎乎的鐵疙瘩從右側崖壁上方拋出,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兩人前方不到兩米的碎石上。
手雷。
江大川一把拽住雷子的衣領,兩人同時往後翻滾。
「轟!」
爆炸掀起的氣浪和彈片從頭頂飛過去,碎石像暴雨一樣砸在兩人背上。
雷子臉朝下趴在地上,後背被碎石砸得生疼。
「操!這位置根本沖不上去!」
江大川抬頭看了一眼崖壁上的射擊點,心裡清楚了。
居高臨下,掩體堅固,還有手雷。
這個地形,沒有重武器根本就沖不過去。
「大頭!掩護我們撤回來!」
「收到!」
大頭從掩體後探出身子,對準崖壁進行射擊壓制。
兩人翻身就往回跑。
崖壁上的AK立刻朝他們追射。
「噠噠噠!」
子彈在兩人腳後跟犁出一連串的碎石飛濺。
大頭在後方看到這一幕,心臟猛地一縮。
他趕緊調轉槍口,朝右側崖壁上的射擊點連續點射。
「砰!砰!砰!」
右側一個槍手的肩膀被打穿,慘叫著縮了回去。
但就在大頭射擊的瞬間,左側崖壁上的AK已經調轉了槍口。
「噠噠!」
一發子彈擦過大頭的左臂,撕開棉衣和皮肉,鮮血瞬間湧出來。
「嘶!」大頭悶哼一聲,縮回掩體,左手捂住傷口。
江大川和雷子趁這個空當翻身,連滾帶爬回到後方的掩體。
「大頭,你怎麼樣?」
「擦傷,沒事。」大頭扯了一截布條,咬著牙纏在左臂上。
崖壁上方的槍聲停了。
然後,一個帶著濃重維語口音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江大川!」
是艾力。
江大川沒應聲。
「你是不是以為撐到天亮就有救了?」
艾力的聲音在峽谷里迴蕩,帶著嘲弄。
「我告訴你,葉城的防暴隊已經出發了!」
「天一亮他們就到!你猜到時候你們會被定性為什麼?」
江大川靠在岩石上,沒有理會。
艾力繼續喊。
「襲擊執法人員、勾結境外勢力、非法持有軍用武器!」
「你們所有人,會以暴恐分子的身份被合法擊斃!沒有人會給你們翻案!」
「那個姓陸的教授的勘探數據,全都會變成一堆灰!」
越野車上的馬老闆聽到這話,整個人像觸了電一樣抽起來。
「完了完了!我們都要死了!」
蘇梅回頭看了他一眼,沒理他。
趙鵬的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都在哆嗦。小陳和小劉縮在車座底下,一句話不敢說。
陸明山坐在二號越野車裡,手摸著貼身口袋裡那沓記錄表,眼神空洞。
江大川沒心情理會他人的神情,他看了下彈藥。
「報下彈藥,大頭先報。」
「AK還剩兩個彈匣,步槍子彈十七發。」
「雷子?」
「三個彈匣,還有一顆手雷。」
江大川看了看自己的。
「兩個彈匣。」
加起來,七個彈匣,十七發步槍彈,兩顆手雷。
對面五個射擊點位,居高臨下,彈藥充足,還有援軍在路上。
想要突破根本不可能。
而且他們的援軍很可能比軍區的人更早到,自己等人在這裡等待也不行。
很可能等軍區的人找到自己時,自己一伙人全都成為了屍體。
崖壁上,艾力又喊了一聲。
「江大川,你考慮清楚!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的!」
江大川目光掃過車隊,看向身後南邊,他們來時的方向。
黑暗中,219國道朝著南邊延伸,消失在崑崙山脈的深處。
那個方向,是大紅柳灘。
大紅柳灘再往南,是阿克賽欽,是死人溝,是界山達坂。
冬季海拔五千米以上的生命禁區。
江大川沉默了一會。
他按下對講機。
「不能往前了。」
雷子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掉頭,我們往西藏方向跑。」
對講機里安靜了兩秒。
「川哥,你說什麼?」雷子的聲音拔高了。
「往西藏跑!」江大川重複了一遍。「前面是天羅地網,衝過去就是死。」
大頭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大川,往西藏跑意味著要翻界山達坂和死人溝,冬天那裡積雪能埋半輛車,海拔五千多米,沒有任何補給....」
「我知道。」江大川打斷他。
趙鵬在旁邊聽到了,臉色刷地變了。
「往西藏?那不是無人區嗎!冬天進去就是送死!」
小陳也叫了起來。「江師傅,你瘋了嗎?」
陸明山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江大川。
「大川……界山達坂,冬季積雪封路,海拔五千三百米以上……死人溝的含氧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四十……」
「我們能活著出去嗎?」
江大川蹲到陸明山面前,直視他的眼睛。
「陸教授,往前走,葉城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他們到了,您的數據、名單、志遠用命換來的一切,全完了。」
陸明山的嘴唇顫了一下。
「往後走,翻過界山達坂進入西藏日土縣地界,艾力的手伸不過去。」
「我們聯繫西藏軍區,從獅泉河方向過來接應,走西藏方向反而更近。」
他掃了一眼所有人。
「往前是必死,往後還有一線生機。」
沒人說話,蘇梅站了起來。
「大川,我們聽你的。」
「死在雪山里,也比死在這幫畜生手裡強。」
雷子「嗤」了一聲。
「行,往後就往後,老子什麼路沒走過。」
大頭的聲音也傳來,簡短有力。
「走。」
江大川不再廢話,轉身朝車隊方向跑。
「所有人上車!倒車出峽谷!」
崖壁上的槍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著,但江大川已經不管了。
他跳上皮卡駕駛座,掛倒擋,皮卡在狹窄的峽谷里倒退。
後面兩輛越野車同時倒車,雷子和大頭配合默契,三輛車在彈雨中退出了峽谷的瓶頸區。
崖壁上艾力的嘶吼聲從上面傳下來。
「他們要跑!攔住他們!」
「噠噠噠噠!」
AK的彈雨追著車隊的傾瀉下來,打在車身上叮噹亂響。
但距離已經拉開了,子彈的準頭急劇下降。
皮卡倒出峽谷口,進入一段稍寬的路段。
江大川猛打方向盤,車頭在碎石路面上劃出一道弧線,完成掉頭。
後面兩輛越野車也先後掉轉方向。
「走!」
江大川油門踩到底,皮卡的引擎爆發出嘶吼,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沖了出去。
三輛車的大燈撕開南向黑夜的帷幕,照亮了前方空曠的碎石路面。
蘇梅坐在一號越野車的副駕駛上,她轉回頭,拿起衛星電話,撥通了楊志剛的號碼。
「楊哥,葉城方向被攔住了,我們不得不掉頭。」
「掉頭?往哪掉?」
「往西藏,翻界山達坂,走日土縣方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弟妹……冬天走那條路……」
「沒有別的路了,我們聯繫西藏軍方,從獅泉河過來接應。」
三輛車吼著引擎,朝著海拔五千米的生命禁區全速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