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快步走到六個女人面前,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最前面那個衣衫單薄的女孩肩上。
她蹲下來,雙手握住女孩冰涼的手指,聲音發顫。
「不怕了,我們帶你們回家。」
女孩抬起頭看著周景。
然後她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眼淚決堤一樣湧出來。
旁邊的女人也跟著哭了。
六個人同時哭出聲來,壓抑的、撕裂的、被得救的,各種各樣的哭聲混在一起。
整個院子都被那哭聲籠罩,讓江大川等人的心裡異常難受,恨不得把那些村民全宰了。
江大川手槍再次對準賴強的腦門。
「還有沒有?」
賴強連聲求饒。
「沒有了,就這六個,真沒有了,我發誓!」
江大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瞳孔沒有閃躲,聲音沒有猶豫。
江大川站起身,一把揪住賴強的後衣領,把人從地上拖起來。
「叫他們讓路。」
賴強被拎著衣領,兩條腿軟得站不住,半吊在江大川手裡。
他強打著最後一絲精神,衝著院子外面的村民嘶吼。
「各位叔、嬸……讓開……讓他們走……」
人群緩緩往兩邊散。
這時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突然從人群里竄出來,發了瘋似的沖向那六個女人。
「那是我花了兩萬塊買來的!你們憑什麼帶走!」
他伸手就要去抓最近的一個女人。
江大川抬手。
「砰!」
那男人的小腿濺出一飈血,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地,慘叫著抱住腿在泥里打滾。
「我的腿!我的腿啊!!」
院子裡所有蠢蠢欲動的人,瞬間石化。
一個買家從人群里跳出來,指著賴強罵道。
「他們走了,我們花的兩萬塊錢咋辦?你賴強說了有女人賣,我們才掏的錢!」
賴強疼得五官擰在一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錢……我賠你……都賠你……」
「你拿什麼賠?」
「我大哥……羅秋會處理……求你們讓開……」
那個買家還想說什麼,餘光掃到江大川手裡的槍口正慢慢轉過來,嘴巴一閉,縮回人群里。
兩側的村民終於不情不願地退到院門外,留出一條不到兩米寬的通道。
蘇梅左手攙著林小禾,右手也把手槍拿了出來,一步一步往外走。
兩旁的村民投來怨毒的目光,林小禾緊緊攥著蘇梅的手臂,幾乎是依偎著蘇梅走。
蘇梅昂著頭,目視前方,腳步沒有停頓一秒。
「別看他們,往前走。」
周景在後面攙扶著兩個女人,身後是小王架著阿龍,六個被解救的女人互相攙扶著跟在中間。
江大川彎腰,一把揪住賴強的後領,把人從地上拖起來。
賴強四肢全廢了,被拖著走,在地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大頭,雷子,去發動車。」
大頭端著步槍,槍口始終對準人群,一步一步往院門後退。
雷子跟在旁邊,步槍端得穩穩的,掃過兩側的村民。
走出院子的那一刻,冷風灌進來,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氣。
蘇梅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石頭院子。
裡面還傳來村婦壓抑的哭嚎聲和男人的咒罵聲。
麵包車和越野車就停在五十米外的石子路上。
大頭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麵包車旁邊,拉開車門發動引擎,雷子繞到越野車那邊,槍口對著來路。
「女人全上麵包車。」江大川下令。
周景立刻指揮,把林小禾和六個女人先塞進麵包車裡,八個人擠得滿滿當當。
小王架著阿龍上了越野車後排。
蘇梅拉開越野車副駕車門,一隻腳踩上踏板,回頭看了一眼還被江大川拎著的賴強。
「大川,這畜生怎麼辦?」
江大川把賴強往地上一扔。
賴強摔在碎石路面上,疼得整個人蜷成蝦米。
「人差不多也廢了,留給警察吧。」
兩輛車掉頭,碾過坑窪的石子路,往鎮上方向駛去。
後視鏡里,扎措村越來越小。
幾個村民站在村口,遠遠地看著車尾的灰塵,沒有一個人追上來。
此時賴強的小弟衝出來把他扶了起來。
「有沒通知秋哥?」
「通知了,我們通過村裡的電話通知的。」
「好,我一定要讓他們走不出縣城。」
蘇梅靠在副駕座上,轉頭看著江大川的側臉。
「大川。」
「嗯。」
「那個羅秋不會善罷甘休的。」
江大川目光沒離開前方的土路。
「我知道。」
蘇梅沉默了兩秒。
「那怎麼辦?」
江大川把手槍插回腰間,雙手握住方向盤。
「先把人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報警。」
他頓了一下。
「羅秋的事,等出了山再說。」
兩輛車駛出扎措村,土路在山間蜿蜒,兩側是光禿禿的山脊。
江大川開越野車在前,目光掃過前方每一段彎道和山脊線。
後視鏡里,大頭開的麵包車緊跟其後,車速不快,但距離控制得很穩。
周景坐在後排,低頭翻了好幾次手機,屏幕左上角始終是個叉。
「都出村十幾分鐘了,一格信號都沒有,這是什麼鬼地方?」
蘇梅回頭瞥她一眼。
「少看手機,盯著側面的路,不要被他們埋伏了。」
對講機里突然傳來大頭的聲音。
「川哥,車上一個叫阿秀的女人,有情況。」
江大川按下通話鍵。
「說。」
大頭繼續說道。
「她說她妹妹也被拐來了,兩個人一起從貴州出來打工,到了這邊被分開賣,她不知道妹妹被賣到哪去了。」
對講機里隱約能聽到有女人的哭聲。
「求求你們……我妹妹才十七歲……」
江大川沉默了一會,回了一句。
「知道了。」
蘇梅看著江大川緊繃的側臉,沒有開口詢問,但她知道,江大川的怒火已經到了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