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的話音落下,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前排的幾個村民眼神開始閃躲,後排有人偷偷往後縮。
但這沉默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她唬我們的!」
後排一個老漢突然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你們看看你們手裡的手機,有信號嗎?這山溝溝里連電都斷著,她怎麼報警?」
這話一出,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
「對啊!她在嚇我們!」
「這裡根本打不出去電話!」
周景臉色一變,下意識摸了一下兜里的手機,屏幕左上角確實沒有信號。
黑臉漢子被人從地上扶起來,捂著斷了門牙的血嘴,含混不清地吼。
「不能放他們走!走了全村都要受牽連!」
「法不責眾!警察來了也沒辦法!」
「對!我們這麼多人,誰怕誰!」
後方的巷子口又湧出來一群人,有人舉著木棍,有人抱著石塊。
來的人越來越多,黑壓壓地往院子方向壓過來。
蘇梅回頭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
院子外面至少聚了六十號人,還在不斷增加。
雷子握緊手裡的砍刀,退了兩步,背靠著蘇梅和林小禾。
「川哥,這人數不對。」
江大川冷冷地掃過人群,他右手探向腰後,抽出那把五四式手槍。
手指撥開保險。
抬手。
「砰!」
槍聲在山坳里炸開。
所有人的叫嚷聲戛然而止。
整個院子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舉著鐵棍和鋤頭的村民石化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釘在江大川右手那把散發著硝煙氣味的手槍上。
「真槍……」
前排一個年輕村民的聲音在發抖。
江大川槍口對準前排最近的三個人。
「再往前一步,下一發不打天上。」
前排的村民腳底像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動了。
剛才沖得最凶的那個黑臉漢子,此刻捂著嘴縮在人群後面,連頭都不敢露。
安靜不到五秒。
後排又有人壯膽開口了。
「他就一把槍!我們這麼多人,不怕....」
話沒說完。
大頭從帆布包里抽出兩把五六式步槍,一把甩給雷子,自己端著另一把,拉栓上膛。
「嘩啦。」
「嘩啦。」
兩聲金屬碰撞,乾脆利落。
三個槍口,同時對準人群。
院子裡的空氣凍住了。
剛才那個喊話的人,縮著脖子往人堆里鑽,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石頭縫裡。
沒人敢動了。
但總有人要作死的。
人群中間,一個壯漢緊攥著鐵棍,衝著身邊的人喊。
「我不信他們真敢開槍?」
江大川抬手。
「砰!」
那人的右肩炸出一團血霧。
壯漢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肩膀上翻開的傷口,血從破洞裡往外涌。
他的臉在一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開槍了!!他真開槍了!!」
壯漢雙膝一軟,跌坐在地上,抱著肩膀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殺人了!救命啊!!」
院子裡徹底炸了鍋,前排的人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後排的人擠著往院門外跑,鋤頭和棍棒扔了一地。
江大川手槍逐一指過前排那幾個沖得最凶的人。
槍口掃到誰,誰就像觸電一樣把頭埋下去,身子縮成一團。
江大川冷冷吐出兩個字。
「還有誰?」
沒人吭聲。
蘇梅站在林小禾身前,看著江大川持槍鎮場的背影,雙手護著身後瑟瑟發抖的林小禾。
林小禾整個人貼在她背上,渾身瑟瑟發抖。
江大川的目光掃過人群。
「把你們買來的女人全部交出來。」
後排傳來一個村婦的尖叫。
「不行!那是我們花大價錢買來的!想讓我們交人,沒門!」
江大川沒理她,轉身走到賴強面前。
賴強四肢全被雷子捅了一遍,這會兒半暈半醒,癱在牆根下,血流了一地。
江大川抬手對準賴強的左肩。
「砰!」
槍聲炸開。
賴強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從昏迷中尖叫著醒來。
「啊啊啊!!」
他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新添的彈孔,血從裡面往外噴,整個人疼得全身痙攣。
江大川蹲下身,槍口頂住賴強的額頭。
「叫人去把村里買來的女人全部帶過來。」
賴強疼得渾身痙攣,淚水和鼻涕糊了滿臉。
「少一個,我就多開一槍,看你能扛幾發子彈。」
賴強徹底崩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歪著頭沖地上那些裝死的小弟吼。
「還不趕緊去!」
「一個都不能少!聽到沒有!快去!!」
幾個小混混從地上連滾帶爬地跑出院子。
蘇梅冷眼看著那幾個人跑出去的背影,低頭問賴強。
「你就不怕你那些小弟跑了不回來?」
賴強強忍著劇痛回答。
「他們不敢……不回來的話,我大哥羅秋會給他們好看……」
蘇梅和江大川交換了一個眼神。
羅秋,又是羅秋。
等待的過程漫長而沉悶。
二十分鐘後。
小弟們陸續回來了。
第一個被帶回來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光著腳,頭髮亂成一團,腳脖子上有一圈勒痕。
第二個,三十歲左右,右手小指缺了一截,眼窩深陷。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六個女人站在院子中間,個個身上帶著新舊不一的傷痕。
有的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有的眼神空洞,有的渾身抖得站不穩。
買家的家人站在人群後面,有人瞪了自己買來的女人一眼,那女人的身體立刻縮成一團。
這樣的情形蘇梅知道,那是被馴服了的恐懼。
她們是被打怕了,怕惹怒那些「買」了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