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房間裡二十幾個混混橫七豎八擠在包廂地上,斷手的、斷腳的、肩膀穿了洞的、滿臉是血的。
這些混混看到有人進來,朝著張局喊道。
「救命……」
「水……給口水……」
「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哀嚎聲從裡面傳出來,刺得人頭皮發麻。
張局站在門口,嘴巴張得老大。
「這……」
另外幾個領導從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臉上烏黑了一片。
周磊的聲音從身後慢悠悠地飄過來。
「張局,暴徒全部制服,你可以清點人數了。」
張局猛地轉身,盯著周磊。
「羅秋呢?!」
周磊夾著煙,眨了眨眼。
「什麼羅秋?」
張局的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別跟我裝蒜!這個夜總會的老闆羅秋!還有陳偉國!他們在哪?!」
周磊把菸頭往地上一彈,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張局,我的任務是制服暴徒、解救人質,你報告裡說的主犯名字可不包括什麼羅秋和陳偉國。」
他歪了一下頭,看著張局。
「還有你怎麼知道他們在這裡的?」
張局噎住了。
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制服的年輕警察沖了過來。
「趙……張局!不好了!」
「說!」
年輕警察上氣不接下氣。
「二樓雜物間裡發現了兩個被扒了衣服、捆在椅子上的人!」
張局愣了。
「什麼人?」
「是……是醫護人員!兩個跟著救護車來的急救醫生!」
張局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猛地回頭看向周磊。
周磊雙手插在防彈背心裡,表情紋絲不動。
張局的目光慢慢移向樓梯口,一個可怕的念頭從腦袋裡炸開。
剛才從這棟樓里背出去的「傷員」。
那個裹著毛毯、看不清臉的「擔架傷員」。
還有戴著口罩的急救醫生。
「防暴車……」張局的聲音變了調。
他一把抓住年輕警察的衣領。
「剛才開走的那輛防暴車,往哪個方向走了!」
年輕警察被抓得差點窒息。
「往……往城東方向走了!已經開出去十分鐘了!」
張局的手開始發抖。
十分鐘。
以防暴車的速度,已經快要出縣城了。
羅秋在車上。
陳偉國在車上。
張局的臉從鐵青變成煞白,又從煞白變成死灰。
他鬆開年輕警察的衣領,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牆上。
「追……追!」
他嘶吼著撲向樓梯。
「全城警力給我追!封鎖所有出城路口!把那輛防暴車給我截住!」
其他領導也反應過來了,幾個人爭先恐後地往樓下沖。
張局跑到一樓,拎著對講機發了瘋似的嘶吼。
「所有巡邏車注意!一輛防暴特警車,編號川U-0037,往城東方向逃竄!」
「立刻攔截!所有路口全部封死!」
「車上有極度危險的嫌犯,一定要攔住!一定要攔住!」
對講機里應答聲此起彼伏。
幾輛警車率先亮起警燈,警笛尖嘯著衝進夜色。
三樓走廊里。
周磊靠在牆上,聽著樓下雞飛狗跳的動靜。
他掏出一根新煙,叼在嘴裡,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
「咔嗒。」
火苗映在他的臉上。
一個特警走過來,低聲問了一句。
「隊長,我們會被追究嗎?」
周磊吸了一口煙,菸頭紅了一下。
「哼!等他們能過了今天再說,把這些混混看好,到時還有用。」
在夜總會外五里。
一輛救護車和一輛防暴車橫在路邊,四周漆黑,只有不遠處方向隱約閃著幾點燈光。
前面那輛救護車的車門彈開,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跳下來。
口罩一扯,露出江大川和雷子的面容。
兩人迅速走到救護車旁,拉開後門檢查了一遍車內的女人。
八個人擠在狹小的車廂里,兩個孕婦躺在擔架上,其餘幾個縮在角落,眼神里還帶著恐懼。
防暴車的駕駛門從裡面打開,小王帶著兩個特警跳了下來。
三個人站得筆直,看著江大川。
「謝謝你們。」江大川把白大褂脫下來扔進車裡。
「麻煩把這些女人送到醫院,安排好之後別離開,守著她們。」
小王用力點頭。
「放心,我們會守住她們,直到事情徹底結束。」
「你們……小心。」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兩個隊員,三個人同時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江大川和雷子沒有還禮,但都微微點了一下頭。
小王收禮,轉身拉開救護車的駕駛門。
「走!」
救護車發動引擎,沿著岔道拐上了去縣醫院的公路,很快消失在夜色盡頭。
雷子站在路邊,目送救護車的尾燈變成兩個紅點,然後轉頭看向停在身後的防暴車。
「川哥,周隊長那邊拖不了多久,我們現在去哪?回廢棄修配廠找嫂子她們?」
江大川搖了搖頭。
「不行。」
「我們現在是活靶子,回去只會把危險引到蘇梅身上。」
他拉開防暴車主駕的門,一腳踩上踏板。
「全城的警察很快會撲過來,修配廠那邊目前沒人知道,不能暴露。」
雷子皺了皺眉。
「那我們去哪?乾等著?」
「不等。」
江大川坐進駕駛位,雙手握上方向盤。
「我們開這輛車往城外走,在縣城外圍跟他們兜圈子。」
「把他們全吸引過來,給省廳專案組爭取時間。」
雷子愣了一秒,隨即咧嘴笑了。
「當誘餌?」
「有意見?」
「沒有,不過自從跟你以後,乾的活沒有一件是正常人會幹的。」
雷子一把拉開副駕車門,五六式步槍往腿上一擱。
「廢話這麼多,上車。」
防暴車後廂里突然傳來一陣掙扎聲,鐵鏈嘩啦響了一通。
陳偉國醒了。
「放開我!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陳偉國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你們跑不掉的!全城都在抓你們!現在投降,我還能保你們一命!」
「我是副局長!你知不知道打傷公安局副局長是什麼罪!」
雷子把步槍槍托往鐵絲網上磕了一下,聲音冰冷。
「再多一個字,老子把你扔下去餵野狗。」
陳偉國的嘴終於閉上了。
旁邊的擔架上,羅秋還在昏迷,兩隻廢手裹著血布條,偶爾抽搐一下。
江大川擰動鑰匙。
防暴車的柴油發動機悶響一聲,整輛車震了一下。
掛擋,松離合,給油。
防暴車駛離路肩,碾過碎石,衝上主幹道。
車燈劈開黑夜,前方是通往縣城出口的雙車道柏油路。
雷子把車窗搖下一條縫,冷風裹著高原乾燥的塵土味灌進來。
「川哥,前面有情況。」
江大川已經看到了。
前方十字路口,兩輛閃著紅藍警燈的桑塔納橫在路中央。
四個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車旁,手裡的配槍對準這個方向,另一隻手瘋狂揮舞。
「停車!熄火!把車停下!」
雷子端起步槍,槍托抵肩,眼睛眯了一下。
「川哥,撞還是打?」
江大川右腳往油門上壓了兩分。
「抓穩了。」
他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速度。
「這是防暴車。」
轉速表的指針狠狠往右跳了一格,發動機的轟鳴陡然拔高。
車速從六十直接拉到九十。
前方四個警察看到防暴車不但沒減速,反而加速朝他們衝來,臉上的表情充滿震驚。
「他不停!快閃!快閃!」
四個人狼狽的朝兩邊躲去,其中兩人帽子都飛了。
防暴車的全鋼保險槓撞上兩輛桑塔納的車尾銜接處。
「轟!」
兩輛桑塔納像被一雙巨手撥開的玩具車,旋轉著砸進路邊綠化帶,引擎蓋彈飛,碎玻璃灑了一地。
防暴車車身猛震了一下,速度幾乎沒有任何衰減,直接從殘骸間碾了過去。
後廂里,陳偉國被震得從一側滾到另一側,腦袋磕在鐵壁上,疼得慘叫。
「瘋子!你們就是個瘋子!」
隨後他的聲音變成哀求。
「我把錢都給你!多少都行!求你放了我!」
雷子透過鐵網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那些髒錢買不回那些女人。」
「你只配在監獄裡爛死。」
陳偉國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他縮在後廂角落,渾身發抖,再也不敢出聲了。
防暴車衝過路口,引擎咆哮著往城東方向狂奔。
後視鏡里,那四個警察從地上爬起來,灰頭土臉地看著遠去的尾燈。
雷子放下步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揚起的煙塵。
「這玩意兒撞起來是真爽,不比豪沃差。」
這時對講機突然發出一陣電流噪音。
「滋!」
周磊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大川,能聽到嗎?」
江大川騰出左手按下通話鍵。
「說。」
「張局瘋了。」
「他向上級申請了城外的武警中隊,已經在收費站布下了釘刺帶和重火力封鎖網。」
雷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武警中隊?」
對講機里,周磊繼續說道。
「對!你們最好想辦法繞路,千萬別硬闖收費站,那邊的武警他們不知道內情,真會開槍。」
江大川把對講機放回駕駛台。
雷子看著前方越來越亮的燈光,咽了一口吐沫。
「川哥,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