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景瑞華庭客廳。
妞妞已經睡了,李桂蘭在裡屋陪著。
客廳里,江大川、蘇梅、大頭、雷子四個人坐著,茶几上擺著幾瓶啤酒。
江大川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邢局長的號碼。
江大川按下接聽,順手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茶几中間。
「大川,案子有進展了。」
「您說。」
邢局長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客廳里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們跟廣東那邊核實過了,陳九這人在廣東有案底,組織賣淫、故意傷害致人重傷,一年前被掛了網上了。」
「潛逃到成都後,開地下賭場,放高利貸,手底下養了一幫混混。」
雷子低聲罵了句。
「我就說這狗東西不是善茬。」
邢局長繼續說。
「這次綁架案的證據鏈非常完整,你們提供的錄音、跟蹤視頻、現場抓捕畫面,全部有效。」
「加上他在廣東的舊案,數罪併罰,十年起步,跑不掉。」
大頭吐出一口煙霧。
「劉芳呢?」蘇梅問。
「劉芳作為綁架案的直接實施者和共犯,定性很清楚。」邢局長說。
「綁架兒童勒索錢財,即便是親生母親,也構成綁架罪。」
「刑期多少?」大頭開口問道。
「具體量刑要等法院判,但根據案情和證據,五年以上是板上釘釘的,近期會移交檢察院提起公訴。」
江大川這時開口。「邢局,謝了。」
「應該的,保護孩子是我們的職責。」邢局長說。
「大川,後續如果需要出庭作證,我會提前通知你們。」
「好。」
電話掛斷,大頭整個人往後一靠,全省心都放鬆了下來。
蘇梅看了大頭一眼,從腳邊的挎包里抽出兩份文件,推到大頭面前。
「大頭,看看這個。」
大頭低頭看了一眼。
「什麼?」
「離婚協議書,還有自願放棄撫養權聲明。」蘇梅說道。
「今天下午我專門跑了一趟律所,讓律師擬好的。」
大頭拿起來翻了兩頁。
蘇梅指著其中一個條款說。
「上面寫得很清楚,男方不提供任何經濟補償,女方自願放棄女兒撫養權,簽字即生效。」
蘇梅繼續說道:「趁她剛進去,心理防線最薄的時候,去一趟,讓她簽了。」
「從法律上徹底斷乾淨,以後她出來了,也跟妞妞沒有半毛錢關係。」
大頭把文件合上,點了下頭。
「行。」
三天後,成都某看守所。
會見室里燈光慘白,玻璃隔板把房間分成兩半。
大頭坐在外側的鐵椅上,把兩份文件整齊地擺在面前的檯面上。
這時鐵門響了一聲。
玻璃隔板對面,一個女人被女警押著走出來。
橙色囚服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頭髮散亂,臉上浮腫,眼睛通紅得像幾天沒睡的樣子。
幾天前那個穿碎花裙、燙著波浪卷的女人,已經完全認不出來了。
劉芳坐下來,拿起對講話筒,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大頭……」
劉芳繼續哭道:「大頭,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大頭平靜看著她,等她說完。
「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說說情?」劉芳湊近玻璃。
「你那個兄弟江大川,不是跟公安局的領導關係好嗎?讓他幫我跟上面打個招呼,輕判一點……」
她吸了吸鼻子,又加了一句。「看在咱們好歹是夫妻一場的份上……」
大頭沒接話。
他把那兩份文件,正面貼在玻璃隔板上。
離婚協議書。
自願放棄撫養權聲明。
兩行黑體大字,隔著玻璃,清清楚楚。
劉芳的眼睛落在那兩行標題上,臉上的表情從祈求變成驚恐。
「大頭!大頭你不能這樣!」她的聲音尖利起來。
「我是妞妞的親媽!你不能這樣對我!」
大頭重新拿起話筒。
「審判你的是法律,不是我。」
「你連做母親的底線都沒有,有什麼資格提妞妞?」
「你現在要坐牢,已經失去了撫養能力,法律上單方面也能判離。」
他把文件放回檯面上,手指點了點。
「今天讓你簽字,不過是省去法院的流程,給大家留最後一點體面。」
劉芳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表情已經變了。
那層可憐巴巴的面具碎了,露出底下的狠勁。
「我不簽!」
「你等著,等我出來了,我天天去找你!找妞妞!」
「只要我不簽,我名義上就還是你老婆!你別想好過!」
「你想再找女人?門都沒有!我就是坐牢也噁心你!」
大頭平靜的看著她,就像看一個可伶蟲一樣。
「劉芳,你聽好。」
「你簽了字,我就不起訴你這幾年欠下的撫養費。」
「你不簽,我馬上讓律師對你提起民事訴訟,撫養費、精神損害賠償,一筆一筆算清楚。」
「等你出獄的那天,背上一身債,你自己掂量。」
劉芳的嘴張著,半天合不上。
「你……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通知。」
他把話筒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自己選。」
劉芳的臉白了又紅,她張了張嘴,像是想罵又罵不出來。
旁邊的女警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時間快到了,簽不簽趕緊的。」
劉芳低下頭,肩膀一抽一抽。
她伸出手,把被推開的文件重新拉回來。
大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從窗口遞了過去。
劉芳接過筆,手抖得厲害,筆尖歪歪扭扭的簽上自己的名字,劉芳。
紅色印泥盒推過去,她按下兩個拇指印,鮮紅的指紋印在白紙上。
大頭把兩份文件收回來,裝進隨身帶的文件袋裡,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劉芳壓抑的哭聲。
看守所大門外,陽光很烈。
大頭站在台階上,眯著眼適應了兩秒。
他從夾克內袋裡摸出那本紅色的結婚證,翻開看了一眼。
照片上兩個人笑得燦爛,那是幾年前的事了。
大頭把結婚證合上,雙手一用力,「嘶啦」一聲,從中間撕開。
他走到路邊的垃圾桶前,把碎片全部扔了進去。
「大頭!」
雷子靠在越野車旁邊,嘴裡叼著煙,朝他揚了揚下巴。
大頭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雷子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遞過去,打火機湊上來。
大頭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搞定了?」雷子問。
「搞定了。」
兩個人靠在車門上,抽了半根煙。
雷子把菸頭彈飛。
「走吧,回家,妞妞還等著你呢。」
大頭把煙扔到地上,坐進副駕。
越野車發動,駛入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