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前方五十米處,路面出現了一條橫貫整個路基的裂縫。
裂縫有兩指寬,從山壁一直延伸到懸崖邊緣。
裂縫兩側的路面,有一側明顯比另一側低了十幾公分。
老韓的聲音沉得像鉛。
「剛才那次滑坡,把前面的路基也震鬆了。」
他看著江大川和李衛泉。
「這段路隨時可能再塌,而且……」
老韓咽了口唾沫。
「嘎隆拉山的上山路,二十三個彎,我們現在沒有備件,沒有多餘的油料,三號車上的工兵器材全埋了。」
「一旦路上再出問題,我們連修路的工具都沒有。」
李衛泉沒有回答老韓的抱怨,他站在裂縫前,臉色鐵青。
「老韓,這條裂縫還能撐多久?」
老韓蹲下去,把右手那三根殘指伸進裂縫裡,撥了撥內壁的土層,又貼著地面聽了幾秒。
他站起來,臉色很難看。
「最多半小時,雨一來,整段路基全完。」
鄧飛從一號車旁邊跑過來,看了一眼那條橫貫路面的裂縫。
「李少校,要不先停,聯繫軍區求援。」
李衛泉馬上搖頭。
「等不了,這次任務卡的就是這個窗口期,上面的冰雪剛融得差不多,雨季還沒全面到。」
他指了指南邊黑壓壓的雲層。
「再等三五天,嘎隆拉山上暴雨一灌,泥石流把路沖個稀巴爛,你就是派一個團來也送不進去。」
李衛泉轉頭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有沒有辦法過這段裂縫?」
江大川沒回話,拎著工兵鏟走到裂縫邊。
他蹲了下去,鏟尖插進縫隙里,往下捅了兩下。
鏟子插到一半就鬆了,下面的土層已經完全酥了。
他拔出工兵鏟,沿著裂縫從懸崖邊一直走到山壁那側,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在丈量。
走到靠山壁的位置,他停下來,又用腳跺了跺地面。
這邊的路面明顯硬實一些,裂縫也從兩指寬收窄到了一指。
江大川轉過身。
「這邊路基下面還有岩層支撐,裂縫到這裡變窄了。」
所有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江大川接下來的話把那點亮光掐滅了。
「貼著山壁走,人能過,空車能賭。」他看著二號車。
「載設備的車硬過,就是送死。」
李衛泉呆呆的盯著著那條裂縫看了好幾秒,最後無奈的說道。
「如果實在不行,先保人,設備另想辦法。」
江大川沒接話。
他蹲在裂縫邊上,目光在裂縫和山壁之間來回掃,右腳不斷在地面上踩,一步一步量著寬度。
蘇梅走過來。
「大川,你有辦法就說。」
江大川抬頭看了她一眼。
「卸一號車的鋼板搭橋,沙袋鋪路,讓鄧飛空車先試,貼山壁走。」
老韓立刻接話。
「貼山壁走?路面最窄的地方不到兩米,車寬兩米一,一邊是山壁一邊是裂縫,稍微偏一點就掉下去。」
「所以先搭橋試試。」
老韓張了張嘴,轉頭看向李衛泉。
李衛泉沒有猶豫。
「干!總比站在這等著強!」
一聲令下,所有人動起來。
鄧飛和老秦爬上一號車車廂,把物資一件件卸到路邊。
車廂側板拆了兩塊,備用鋼板抽出來,加上隨車的鐵皮擋板,湊了四塊金屬板。
老韓帶著護衛兵扛著沙袋和泥土往裂縫裡填。
沙袋破開,裡面的沙子或是泥土消失在裂縫底部。
二十分鐘後,裂縫最寬的位置被沙袋填出了一個地基。
鋼板架在上面,兩端搭在裂縫兩側的路面上,形成一條不到三米長的「橋」。
江大川走上去踩了踩,鋼板發出金屬的悶響,微微下沉,但沒有繼續塌。
鄧飛已經站在一號車旁邊了,他拉開車門。
「我先上,萬一路基塌了,一號車沒設備,損失最小。」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點頭。
「小心點,有什麼不對就跳車。」
鄧飛翻身上了駕駛室,發動引擎。
所有人退到安全位置,盯著那輛軍車。
一號車緩緩駛向裂縫段。
左側車身幾乎貼著山壁,右側輪胎距離裂縫邊緣不到十公分。
前輪壓上鋼橋的瞬間,車身猛地一沉。
鋼板發出刺耳的金屬聲,沙袋被擠壓得往裂縫兩側鼓出來。
所有人看著,連呼吸都不敢多喘一口。
鄧飛穩住方向盤,油門給得極輕,車速比人走路還慢。
後輪壓上鋼橋時,懸崖一側的路基突然塌下去一大片。
泥土和碎石翻滾著滑入碎石坡下。
「踩油門!!」江大川對著前方吼了一嗓子。
鄧飛油門踩到底,一號車速度加快,後輪碾過鋼橋尾端的一瞬間,右側路肩又垮了一條。
一號車衝出裂縫段,剎車踩死,在前方停住。
鄧飛跳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裂縫,吞了口唾沫。
「大川,這路只能過一次。」
他指著崖邊新塌的豁口。
「再壓一次,路基一定塌。」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二號車上。
三噸半的設備,加上車身自重,十來噸的重量。
李衛泉走到江大川面前,壓低聲音。
「大川,你有幾成把握?」
江大川拉開二號車的車門。
「不知道,得試試。」
「路可能會塌方,你們先從山壁上過去。」
江大川等李衛泉帶人過去後,正要啟動卡車。
蘇梅從另一邊,拉開副駕的門,一腳踩上去。
「下去,太危險了。」
「少廢話,你看路,我看裂縫,跟以前一樣。」
江大川看這他堅定的樣子,直接掛擋,起步。
二號車駛向裂縫段。
十幾噸的鐵疙瘩壓上路面,腳下的碎石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蘇梅探出車窗,上半身懸在外面,腦袋朝下看著右側車輪和裂縫的距離。
「右輪距裂縫還有六公分。」
江大川方向盤微調。
「四公分……保持!保持住!」
前輪壓上鋼橋,整輛車的重量砸在那幾塊鋼板上。金屬板發出尖叫,讓人驚心不已。
「別停!勻速過!」蘇梅的聲音傳來。
後輪剛碾上鋼橋。
「轟!」
腳下傳來一聲悶響。
右側路基開始整體下沉,裂縫在以極快的速度往下擴展。
車身猛地往右傾斜。
蘇梅差點被甩得飛出窗外,她死死抓住車門框,嘴裡喊道。
「往左打!往左打!路在塌!」
江大川方向盤快速往左打,油門轟到底。
軍車在傾斜的路面上猛地加速,左側車身貼上山壁。
金屬摩擦岩石的聲音嘎嘎傳來,火星從車門和山壁之間飛濺出來。
「轟轟轟!」
軍車一邊跑,右邊的路面一邊在塌。
裂縫追著後輪,像一張要把車吞掉的嘴。
前輪衝過裂縫段終點的一瞬間,後輪下方的路面整體垮塌。
卡車猛地往右一沉,後橋懸在半空中,兩個後輪瘋狂空轉。
「快!」在山一側的鄧飛衝過去,雙手死死扒住車廂擋板。
老韓、老秦、六七個護衛兵全衝上來,從側面扒拉住車身,並把卡車往前推。
「一二三!一二三!!」
江大川油門踩到底,後輪在虛空中狂轉了兩秒,輪胎終於咬住前方路面的邊緣。
橡膠與碎石摩擦的聲音炸響,整輛軍車向前一竄,終於重新落在地面上。
後面的路面在車尾離開的一瞬間,徹底垮了。
泥土和碎石傾瀉而下,轟隆聲迴蕩了好幾秒。
二號車停在安全地帶,柴油機突突地喘著。
蘇梅癱在副駕上,胸口劇烈起伏,滿臉灰塵和汗水,頭髮散得亂七八糟。
「大川……」
「嗯。」
「我們是不是又活了一次?」
「嗯。」
外面,老韓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鄧飛雙手撐著膝蓋,吐了一口酸水,李衛泉靠著山石上,不斷地喘氣。
老秦第一個爬上車廂去檢查設備。
他趴在箱體上方看了震動檢測儀。
「0.45G!沒超!」
老秦回頭衝下面喊。
「設備完好!」
這句話一出,幾個護衛兵直接坐在地上笑了起來。
李衛泉站直身子,長出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
他腰間的衛星電話突然'嘟嘟'響了。
所有人看向那部電話。
李衛泉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按下接聽鍵。
「李衛泉,是我。」
電話那頭,陳團長的聲音傳來,語氣很沉重。
「情況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