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車沿著河岸開了大約一公里,拐過一處長滿藤蔓的彎道後,徹底消失在橋頭的視線之外。
江大川踩下剎車。
「到了,下車。」
李衛泉拉開車門跳下來,快速部署。
「鄧飛、老秦你們繼續開車向下流走。」
「蘇梅、小林、老韓,你們隨車保護設備,其餘人跟著我一起摸回去。」
蘇梅站在二號車旁邊,看著江大川拿起步槍,想說什麼卻怎麼也張不了口。
江大川回頭看了她一眼。
「在車上待著,保護好設備。」
蘇梅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點了下頭。
老韓看著蘇梅的樣子。
「放心吧,他們這次去打伏擊,沒啥問題的,我們繼續走,裝作人我們真要往下游的樣子。」
六個人貓著腰,鑽進了路邊茂密的雨林里。
熱帶雨林的地面全是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不發出聲響。
藤蔓從頭頂垂下來,遮天蔽日,光線暗得跟黃昏似的。
江大川走在最前面,左手不時撥開面前的枝葉,動作極輕,連葉片都沒有晃動。
身後五個人跟著他的節奏,一步一步往回摸。
七八分鐘後,六個人趴在距離木橋一百米處的一片灌木叢後方。
從這個角度,木橋的全貌盡收眼底,橋面上空無一人,四周安靜得只剩河水嘩嘩的聲響。
李衛泉打出一個手勢,六個人趴在灌木叢後面,槍口指向橋面方向,一動不動。
樹葉從空中飄下,落在六人身上。
螞蟥從落葉里鑽出來,往小腿上爬,沒有人動一下。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目標沒有出現。
馮成明緊握著八一槓,手指在扳機護圈外面微微抖動。
他忍不住湊到江大川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大川,那幫洋鬼子真的會出來嗎?」
江大川眼睛沒離開橋面,只吐出一個字。
「等。」
馮成明把嘴閉上,重新盯著橋面。
又過了五分鐘。
江大川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山坡上方的叢林裡,傳來極其細微的窸窣聲。
是樹枝被撥開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種死寂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李衛泉右手緩緩舉起,攥成拳頭。
身後五個人同時繃緊了身體。
一個人影從山坡上灌木叢里鑽了出來。
黑色作戰服,左臂用布條纏著,布條上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他走路的姿勢有些歪斜,右手握著一把自動步槍,槍口不斷掃向四周。
江大川眯著眼看去。
這個人左臂中彈,而且又是從山上下來的,應該就是在山上打冷槍的那個。
受傷的僱傭兵蹲林子邊緣,觀察著橋面和兩岸的情況。
確認沒有異常後,他才跌跌撞撞地走向木橋。
走到橋頭,他停下來,低頭看著完好無損的橋面,臉上寫滿了困惑,然後又朝著前方密林開始觀望。
就在這時,前方三百米密林處一堆落葉突然動了。
兩個黑色身影從落葉堆里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碎葉和泥土,端著槍快步朝木橋跑來。
打頭那人身材強壯,動作極其流暢,跑動中槍口始終保持著對前方的覆蓋。
馮成明看到這人的戰術動作,一看就是老手中的老手。
兩人跑到橋上,受傷的僱傭兵迎上去。
打頭那人直接蹲到橋面中間,手指沿著橫木的邊緣摸索。
受傷僱傭兵用英語焦躁地問。
「漢克,怎麼回事?木橋怎麼沒有引爆?那些卡車呢?」
漢克抬起頭,眼神陰冷。
「這些中國軍人太精明了,他們不知怎麼發現了炸彈,沒有過橋。」
說完他朝下遊方向掃了一眼。
「應該是走下游重新找了路。」
受傷僱傭兵捂著左臂,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那我們還追嗎?大衛他們五個人什麼時候能到?」
漢克站起身,望向下遊方向。
「快了。」說完他轉頭看著受傷僱傭兵。
「過來幫我把橫木抬開,我先把炸彈取出來,等大衛到了,我們從下游包抄。」
兩人合力抓住那塊橫木一端,往上抬。
受傷僱傭兵齜牙咧嘴地罵了一句。
「Fuck!這次回去必須找僱主要雙倍佣金,我們損失太大了!」
漢克沒接話,把橫木翻過來,露出裡面綁著的C4炸藥塊和遙控裝置。
他剛拆完引線。
「噠噠噠噠!」
槍聲在河谷里炸開。
受傷僱傭兵只覺胸口一陣劇痛。
低頭一看,只見胸前兩個血洞正在噴涌。
他嘴巴張了張,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身體往後一仰,栽進湍急的河水中。
白色的浪花瞬間被染紅。
橋面上負責警戒的那個僱傭兵連趴下的動作都沒做完,兩發子彈同時擊中他的胸腔和腹部。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橫木上,眼睛瞪得老大。
漢克正蹲著拆炸彈,身位最低。
槍響的瞬間,他順勢整個人貼在橋面上。
子彈貼著他的頭皮飛過去,打在對岸的泥土裡。
馮成明罵了一聲。
「媽的,趴下了!」
六支槍全部集中向漢克的位置,子彈打在橫木上,悶響聲連成一片。
但漢克在橋面上連續翻滾,速度快得離譜。
子彈追著他的身體打在橫木上,始終差那麼一點。
連續幾個翻滾後,他滾到了橋頭。
身體猛地彈起,一個魚躍扎進橋頭濃密的草叢裡。
草叢劇烈晃動了兩下,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李衛泉怒吼一聲。
「媽的!這都能讓他跑了!追!」
江大川第一個從灌木叢里彈起來,端著槍朝木橋衝過去。
他的腳步極快,三秒跨過橋面,槍口對準漢克消失的方向。
草叢後面的雨林里,一個黑色的身影正在樹幹之間做蛇形機動,速度極快。
江大川舉槍瞄準。
「砰!砰!砰!」
三發子彈追著那個身影飛過去,但全部被巨樹的樹幹擋住。
馮成明帶著戰士們緊跟著衝過木橋,對著密林中逐漸消失的身影。
「追!要是讓他跑了,我們護衛班以後就沒臉見人了!」
「追,以絕後患!」
李衛泉說完,帶頭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