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里,檢查點越來越遠。
那些被攔下來的司機們,他們站在路邊,目送著兩輛重卡暢通無阻地駛過檢查點,臉上的表情五花八門。
有的張著嘴,有的皺著眉,有的一臉不服氣。
灰夾克司機正被兩個警察盯著從車廂里往外搬貨,他直起腰,看著遠去的天龍,忍不住嚷了一聲。
「憑什麼江大川的車不用查?我們的就要翻個底朝天?」
中年隊長回過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如果你也有軍區的通行證,你也可以不接受檢查。」
灰夾克司機愣了下,只能哎的一聲低頭搬貨。
旁邊幾個司機面面相覷,最後一個司機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箱子往地上一放。
「江大川,真他媽的是神人啊。」
鴨舌帽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看著兩輛重卡消失在公路盡頭,搖了搖頭。
「人家是神人啊,咱就是凡人的命,認了吧,趕緊搬貨檢查,早檢查完早走。」
一路上又過了兩個檢查點,蘇梅每次把證件一亮。
檢查人員看完之後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客客氣氣地放行。
第三個更誇張,帶隊的警察看完證件,轉身沖前面堵著的車喊了一嗓子。
「讓一讓!讓一讓!」
前面三輛貨車被指揮著往路肩上靠,硬生生擠出一條道來。
天龍和豪沃大搖大擺地從中間穿過去。
雷子在對講機里直拍方向盤。
「嫂子!這感覺太爽了!以前跑車被查得跟孫子似的,今天終於當了一回大爺!」
蘇梅笑著回了一句。
「別得瑟,好好開車。」
這本通行證,是他和蘇梅在墨脫那條死路上,用命換來的。
現在看來是挺值的。
車隊還沒到成都,蘇梅的手機就響個不停。
第一個電話是物流園的老劉。
「蘇梅啊,聽說你們有軍區的通行證?」
「我這有一批貨發拉薩,指定要江大川的車隊拉,運費比市場價高三成,你看....」
「劉老闆,我們還在路上,到了成都再說。」
掛了沒兩分鐘,第二個電話又進來了,是物流園的老王。
「蘇梅!我這邊有個大客戶,點名要江大川跑一趟林芝,運費加四成!四成啊!」
「到成都再談。」
第三個。
「蘇老闆,我是川運物流的張...」
「到成都再談。」
第四個。
「蘇老闆,聽說你們的車過檢查站不用開箱?真的假的?」
「到成都再談!」
蘇梅接了七八個電話,嘴角越翹越高,最後乾脆把手機調了靜音。
「大川,你聽到沒有?加三成!四成!搶著要咱們拉貨!」
「以前那些老闆就搶著要我們拉,現在我們更加搶手了,哈哈,大川,我們要發了。」
江大川目視前方。「嗯。」
「你就不能興奮一點嗎?」
「嗯,挺好的。」
蘇梅白了他一眼,低頭翻開記帳本,筆尖飛快地在紙上算。
「按現在這個行情,一趟拉薩下來,光運費就比以前多賺兩三萬。一個月跑兩趟,多出來五六萬。」
江大川瞥了她一眼。
「先把這趟貨交了再說。」
蘇梅哼了一聲,把本子合上揣回包里。
「好,先交貨,等有了錢,我們再去多買幾輛車,那到時跑一趟就有十萬了。」
江大川沒有打斷蘇梅的美好想像,踩下油門,天龍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第二天下午四點,車隊駛入成都。
東風天龍和豪沃一前一後拐進周景倉儲中心的大門。
辦公室門口,周景已經站在那裡了。
旁邊跟著林小禾,手裡抱著一沓入庫單據。
蘇梅在副駕駛上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立刻縮回來。
她對著後視鏡,飛快地理了理頭髮,又從挎包里掏出口紅補了一層。
江大川在旁邊看著她。
「你幹嘛?」
「沒看到我補下妝啊,見客戶要體面。」
蘇梅抿了抿嘴唇,覺得顏色還行,打開車門跳下去。
落地那一刻,她順手拽了拽衣服的下擺,纖腰挺得筆直。
周景今天穿了件收腰襯衫,頭髮盤起來,耳朵上一對珍珠耳釘。
妝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氣場照樣壓人一頭。
蘇梅挺了挺胸膛,和江大川並肩來到她面前。
周景的臉上原本帶著一層憂色,看到江大川那一刻,眉頭鬆了不少。
「大川、蘇梅,一路辛苦了。」
蘇梅擺擺手。
「賺錢嘛,怎能不辛苦,周景,貨我帶回來了,你叫人卸貨後查驗一下品質。」
周景笑著點頭,轉頭看向林小禾。
「小禾,安排人卸貨,卸完後你和幾個師傅檢查一下。」
林小禾應了一聲,抱著單據快步朝倉庫方向跑去。
雷子從豪沃上跳下來,正好看到林小禾跑過去的背影,愣了一下,手往頭上一摸。
大頭在旁邊瞥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還不去幫忙,你難道讓人家一個女人去幫東西?」
雷子乾咳一聲,跟在林小禾身後去幫忙了。
周景側過身,伸手朝辦公樓方向一引。
「大川、蘇梅,走,進去喝茶。」
周景的辦公室在二樓。
推開門,蘇梅愣了一下。
不大的空間收拾得很雅致。
原木書桌,竹簾窗簾,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
書架上整齊地碼著藥典、財務報表和幾本線裝古籍。
角落裡一張紅木茶台,上面擺著一套紫砂壺。
蘇梅掃了一圈,心裡嘀咕了一句:這女人連辦公室都弄得這麼有品位。
三人在茶台邊坐下。周景親手泡茶,先給江大川倒了一杯,再給蘇梅。
周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蘇梅,如果品質沒問題,這批貨利潤能有六十萬,到時候我轉三十萬給你。」
蘇梅擺了擺手。
「不用轉三十萬,轉二十萬就行,我們不是還差十萬的入股費用嘛,直接抵了。」
周景放下茶杯,沉默了一會,臉色變得很沉重。
「蘇梅,這個不急,這次主要是通知你們一件事。」
蘇梅看到她的表情,手裡的茶杯慢慢放下。
「什麼事?」
「我們的藥材加工廠,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