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一腳油門踩到底。
皮卡車引擎轟鳴,輪胎在土路上捲起漫天狂沙,直接扎進通往滇藏線的大山里。
芒康至鹽井段,路況急轉直下,一路上都是坑窪不平的盤山土路。
右側是深不見底的瀾滄江峽谷,灰白色的江水在山崖下翻湧咆哮,光是看一眼就讓人腿軟。
車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蘇梅坐在副駕駛上,眉頭緊鎖,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將這一路上的細節反覆倒放推敲。
突然,她冷笑了一聲。
「大川,老羅這老狐狸,真是好算計。」
「他知道咱們有軍區通行證,所以故意找上我們,拿我們的車當護身符。」
「他也算準了我們會檢查貨物,所以沒有藏在羊皮里,也沒有藏在他車上。」
「面對趙局長的檢查,他從容不迫,因為他知道查不出任何東西。」
蘇梅越說越氣。
「他們真正接頭的東西,是在八一鎮路邊攤上買的那兩箱氂牛肉乾!這種東西,誰會去查?誰會懷疑?」
雷子在后座接口道。
「這老東西看著文縐縐的,心眼是真毒。」
他嘖了一聲,忍不住罵道。
「一路上請吃飯,送辣椒醬,送氂牛肉乾,裝得跟個熱心老大哥似的。」
「要不是阿標這小子半夜搶車,這批貨真有可能被他神不知鬼不覺帶到成都。」
雷子說完,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山路窄得嚇人,外側連個像樣的護欄都沒有,車輪壓過碎石,噼里啪啦往山崖下滾。
「不過話說回來,川哥,咱能不能稍微慢點?這路真不是開玩笑的。」
江大川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目光緊盯前方蜿蜒崎嶇的盤山土路。
「現在說這些沒用,抓到阿標,拿到東西,就能回頭扒了老羅的皮。」
話音剛落,前方出現一個急轉彎。
江大川沒有莽撞硬沖,而是提前收油,腳尖點了兩下剎車,右手快速降檔。
皮卡車頭往彎心一壓,車尾在浮土上輕輕一擺,輪胎擦著外側碎石堆劃了過去。
蘇梅身體猛地往車門上一歪,趕緊抓住頭頂扶手。
即便江大川已經控制得很穩,這種山路速度一快,依舊讓人心臟發緊。
車身剛擺正,前面又是一個連續彎。
江大川的動作乾脆利落,減檔、補油、回方向。
整輛皮卡像被他拽在手裡一樣,在山壁和峽谷之間飛快穿行。
空氣里漸漸有了剎車片被烤熱的焦味。
又過了一個彎,雷子突然拍了一下前座靠背。
「川哥,停車!」
江大川一腳剎車,方向盤一拉,皮卡在土路上橫著滑了兩米,穩穩停在路中間。
雷子推門跳了下去。
他蹲在地上,低頭看著地上的車轍印,手指在新翻出來的濕土上抹了一下。
「新鮮的輪胎印。」
雷子站起來,看了看碎石翻動的方向和剎車痕的深淺。
「寬胎,越野車的紋路,剎車痕很重,說明入彎速度不慢。」
他回頭沖駕駛室喊。
「川哥,他們剛從這過去,時間不超過半小時。」
蘇梅鬆了口氣。
「看來沒追錯方向。」
江大川點頭。
「上車。」
雷子剛關上門,皮卡已經竄了出去。
又追了十多分鐘,蘇梅的手機響了,是旺堆的號碼。
「嫂子!有消息了!」
旺堆的聲音很亢奮。
「我拜託在毛尼村的一個朋友幫忙注意那輛越野車,現在消息傳回來了,他們正在爬紅拉山!」
蘇梅精神一振。
「好!旺堆大哥,謝了!對了,老羅那邊什麼情況?」
旺堆在電話里嘿嘿一笑,那笑聲里全是得意。
「嫂子,那個老羅啊,我讓修車鋪的老闆跟他說,配件缺貨,得等兩天才能到。」
「你猜怎麼著?那個老羅的臉直接綠了!」
蘇梅追問:「他什麼反應?」
「他要把車弄到別的地方修,修車鋪老闆直接跟他說,現在整個芒康都沒這個配件,不信你可以自己去問。」
旺堆笑得更大聲了。
「他還真去問了!跑了三家!但我提前打過招呼了,每家都說沒有,他只能老老實實在縣城找了個旅館住下來。」
蘇梅也笑了。
「你這無賴手段用得不錯。」
「嫂子過獎了,這些小手段,不值一提。」
蘇梅收了笑,正色道。
「誇你兩句你還真喘上了。「
「旺堆,老羅這個人比阿標更危險,你別光盯他人,也注意他有沒有聯繫外面的人。」
「明白!嫂子放心,他現在上廁所我都知道去的是哪個坑。」
電話掛斷,江大川掃了一眼儀錶盤旁的可攜式導航儀。
「我們距離紅拉山還有二十多公里。」
江大川低頭瞥了一眼導航。
「二十多公里。」
雷子在后座往前探頭。
「紅拉山海拔四千五百米,全是長上坡和連續彎,那輛越野車就算馬力不錯,也不敢一直快跑。」
「尤其過了山頂之後,長下坡更難開。只要他們不敢不要命,咱們就有機會追上。」
「這正是追上他們最好的地段。」
江大川右腳一踩到底,皮卡轉速表指針猛飆,車身竄了出去。
過彎的速度越來越快,離心力扯得人左右搖晃。
「川哥!你慢點!」雷子看著車窗外深不見底的峽谷大叫。
「下面就是瀾滄江,我還不想下去餵魚!」
「雷子你閉嘴。」江大川頭也沒回,「我心裡有數。」
皮卡輪胎在土路上瘋狂撕扯,引擎聲在峽谷中迴蕩。
三十多分鐘後,前方山勢陡然拔高。
一條盤山公路像灰色的細繩,纏在高聳的山體上,一圈一圈往雲霧裡鑽。
紅拉山,到了。
江大川眯起眼睛,視線掃過遠處彎道。
忽然,前方高處的盤山路上,一點黑色車影飛快閃過,轉瞬又消失在山彎後面。
蘇梅也看見了,他指著山上。
「是他們?」
江大川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
「坐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