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皮卡衝進鹽井公安局的院子。
杜隊已經收到趙局在路上打的電話,帶著三個民警站在羈押室門口。
看到趙局從車上下來,杜隊快步迎上去。
「趙局,人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提審。」
「好,辛苦了。」
趙局推開鐵門,刺眼的燈光照在審訊室里。
阿標戴著手銬坐在鐵椅上,右手腕重新包紮過,看上去細緻多了。
但他整個人蔫了,腦袋耷拉著,應該是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樣的刑法。
聽到腳步聲,阿標抬起頭。
看到江大川和蘇梅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明顯變了。
「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趙局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阿標。
「阿標,告訴你個消息。」
「你的好大哥老羅,在芒康把所有人都耍了。」
「他把你當誘餌丟出來,自己帶著那十斤真貨,大搖大擺的走滇藏線跑了。」
阿標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什麼?」
趙局冷笑了一聲。
「你知道嘛?真正的貨,老羅早就從氂牛肉乾轉移到辣椒醬瓶子裡了。」
「你從頭到尾,都在給他打掩護。」
阿標聽後臉僵了一下,隨後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苦笑。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眼中含淚。
「老羅……老羅啊!你知道我不吃辣,真是把我算死了。」
阿標搖著頭。
「這手段,我輸得心服口服。」
趙局一巴掌拍在桌上。
「別他媽感慨了!」
他身體前傾,幾乎貼到阿標臉上。
「告訴我,老羅走這條線,到底要去哪裡落腳?是不是去交貨?」
阿標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你跟了他兩年,不知道?」
「警官,老羅做事,從來不會提前告訴任何人。」阿標苦著臉。
「他連睡覺都防著身邊人,我怎麼可能知道他的計劃?」
趙局盯著他看了會,語氣緩了下來。
「阿標,你現在是什麼處境,你心裡清楚。」
「販毒、持槍拒捕、故意傷害,這幾條加一塊,你這輩子就交代在牢里了。」
阿標垂下頭,盯著手銬磨出血印的手腕,一聲不吭。
「但你要是能提供老羅的下落,算戴罪立功,量刑上我替你爭取。「
阿標沉默了很久,最後抬起頭,滿臉苦澀。
「警官,我真不知道。」
「我都被老羅當成棄子了,我要是知道,有什麼理由替他扛?」
趙局火氣又上來了,正要拍桌子。
蘇梅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趙局,讓我來。」
趙局看了她一眼,往後退了半步。
蘇梅拉過一把椅子,在阿標正對面坐下。
她沒急著問,而是安靜地看了阿標幾秒。
她沒急著開口。
安安靜靜地看了阿標幾秒鐘,那目光不像審訊,倒像是在看一個她認識很久的人。
阿標被她看得不自在,偏開視線。
「阿標,別想老羅了。」
蘇梅的聲音平得出奇,跟剛才趙局的高壓完全是兩種節奏。
「我問你一件事。」
「如果把老羅換成是你,身份暴露了,身後有警察、有江湖上的人在追,手裡攥著十斤貨,你最想幹什麼?」
阿標愣了一下,這個問題的角度跟前面所有的盤問都不一樣。
他想了一下再回答。
「那肯定是馬上找買家出貨,換成現金,這東西多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險。拿了錢,立刻越境跑路。」
蘇梅嘴角微微一動。
「你說的對,老羅現在想的應該跟你一樣。」
她身體前傾,視線盯住阿標的眼睛。
「那我再問你,滇省境內,老羅能找到的、短時間內吃得下十斤貨的買家,在哪裡?」
阿標閉著眼睛,嘴唇動了動。
審訊室里此時異常安靜,能聽到走廊盡頭民警換崗的腳步聲。
趙局和江大川靠在牆邊,雙臂抱胸,目光死死盯著他。
良久,阿標睜開眼,像是自言自語。
「麗江。「
「有一次老羅喝多了,提過一嘴,他說麗江有個朋友,實力很強,什麼貨都吃得下。」
蘇梅追問:「你知道名字嘛?」
阿標搖了搖頭。
「沒說名字,但老羅說過一句話,他說那個人……在麗江古城裡,有許多鋪面。」
趙局聽後一把打開鐵門,朝門外大喊。
「杜隊!」
杜隊帶著一個民警進來。
「趙局,有什麼事?」
趙局已經站了起來,臉上的疲態已經消失不見。
「馬上聯繫麗江公安局,排查古城裡名下擁有多處鋪面的商戶,還有重點查近三年有異常資金流水的!」
「順便把阿標收押好,給他待遇好點。」
「明白。」
趙局轉身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已經從牆邊站直了身子,準備走出房門。
蘇梅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邊,沖阿標看了一眼。
「阿標,謝謝你提供的這些信息。」
阿標坐在鐵椅上,望著他們往外走的背影,嘴裡冒出一句。
「你們追得上他嗎?」
幾人腳步頓了一下,沒有人回答他。
院子裡,三輛越野車的發動機幾乎同時點著火。
趙局拉開車門,坐上副駕,他對江大川和蘇梅說道。
「鹽井到麗江,470多公里,走滇藏線,至少十個小時。」
「老羅比我們早走了差不多一天時間,我們必須在天亮前趕到麗江。」
江大川掛擋,踩下油門,發動機的轟鳴聲響遍整個院子。
他握住方向盤,看這前方的漆黑的路面。
「放心,趙局,明天早晨我們一定能到麗江,坐好了。」
越野車燈照亮前方的黑暗,扎進通往麗江的山路。
車隊一路經過雲霧繚繞的白馬雪山,夜晚的濃霧,讓整個車隊不得不慢慢前進。
江大川不得不在這危險的山路上,精準的駕駛車輛小心翼翼的翻過整座山。
翻過白馬雪山後,幾人沒有休息,直接朝著香格里拉而去。
在香格里拉跟幾個警員碰頭後,趙隊坐回副駕上。
「大川,他們說沒有看到那裡麵包車,那很可能老羅他們早就經過了這裡,我們要加快速度了。」
「好,你們坐穩了。」
說完越野車加速沖了出去。
車隊經過香格里拉後,經過2個小時的行駛來到虎跳峽。
虎跳峽一邊是水流端急的金沙江,一邊緊貼哈巴雪山半山腰。
通過幾次峽谷的時候,風差點把越野車吹得橫著走。
這讓江大川等人繃緊肌肉緊握著方向盤,就怕這突如其來的大風。
在經過一個多小時高度緊張的駕駛後,天色逐漸開始亮了,陽光照射在遠處雪山上,閃爍金色光芒。
玉龍雪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