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周景那輛白色陸巡就已經停在了景瑞華庭樓下。
江大川背著一個黑色背包,裡面裝著兩把五四式手槍和兩盒子彈。
雷子扛著一個軍綠色帆布包,裡面鼓囊的,也不知道塞了什麼。
蘇梅拎著一個小行李箱,裡面全是換洗的衣服。
四人上了陸巡,江大川坐駕駛位,雷子坐副駕,蘇梅和周景坐後排。
車子駛上高速,江大川一邊開車一邊開口。
「周總,你弟叫什麼名字?還有那個張銘,你了解多少?」
周景靠在后座上,臉上帶著明顯的疲倦。
「我弟比我小三歲,叫周林,張銘是他大學時的同學,據說對玉石這行很了解。」
「他們去年大學畢業後,不顧家人的反對,就去了瑞麗。」
蘇梅轉過頭看著周景。
「你們同意他去嘛?畢竟做這個經常要出國。」
周景嘆了口氣,眼神望向車窗外。
「我們當然不同意,但他一意孤行,說去那裡才能完成我爺爺的願望。」
「什麼願望?」蘇梅追問道。
周景低下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蘇梅看她這副表情,也沒再追問。
雷子在前面插了一嘴。
「周總,你弟多大了?」
「二十三。」
雷子搖了搖頭。
「二十三歲,跑到那種地方去做生意,膽子不小啊。」
周景苦笑了一聲。
「他從小就這個性子,認準了的事誰都攔不住。」
從成都到瑞麗,走高速加國道,一千六百多公里。
江大川和雷子輪流開,中間只停了兩次加油和上廁所的時間,硬是跑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六點的時候,陸巡駛入瑞麗市區。
周景指了指前方一棟酒店。
「就是這裡,邊貿酒店,張銘發信來說在三樓。」
車停在酒店門口,四人上了三樓,周景敲了敲308的房門。
門開了一條縫,半張臉從裡面探出來,看到周景後,門才完全打開。
張銘站在門口,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頭髮亂蓬蓬的,眼底兩個大黑眼圈,眼神渙散。
手腕上有一圈明顯的繩索勒痕,紅腫發紫。
看到四人進來張銘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驚喜的說道。
「你就是周林的姐姐?」
周景點了點頭。
「我是,你跟我說說我弟弟是怎麼被綁的?你是怎麼回來的?」
「還有給我們講下具體經過。」
張銘把門關上,幾人在房間裡坐下。
「是這樣的……」
「我們從曼德勒買了些礦料,但沒有買到滿意的,我和周林商量,來都來了,說去帕敢看看。」
江大川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張銘。
「然後呢?」
「我們在孟拱交了保護費,開始一切都很正常,可經過龍肯橋的時候,突然衝出來一伙人,全都扛著槍。」
「他們直接用槍逼停了我們的車,把我們蒙上眼睛帶走了。」
蘇梅問道。
「帶到哪裡去了?」
「一個村子,具體在哪我不知道,蒙著眼走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
「到了以後呢?」
「到了以後把我們關在一個木屋裡,周林一直叫不要殺我們,我們給錢。」
張銘說道這身體抖了一下。
「那個頭目聽了周林的話,直接開價兩百萬,說七天內帶著兩百萬現金過來,就放人。」
「七天後見不到錢……就直接給他收屍。」
說完他看了周景幾人一眼。
「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
說完房間裡安靜了下來,江大川開口。
「那怎麼聯繫他們呢?」
「那個頭目說了,只要到了龍肯橋附近,他們就會聯繫我。」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部黑色的直板手機,放在桌上。
「他們說只要到了那裡,就會通過這個手機聯繫我。」
江大川拿起手機看了看,是一部老式諾基亞,裡面沒有一個號碼。
「沒有其他聯繫方式?」
「沒有。」
江大川把手機放回桌上,又問了幾個問題,但張銘說來說去都是那些內容,問不出更多的線索了。
雷子在旁邊打了個哈欠。
「川哥,問不出啥了,先吃飯吧,跑了一天一夜了。」
江大川站起來。
「走,先吃東西。」
他看了一眼張銘。
「你也一起去吧。」
幾人來到酒店旁邊有一家早餐店,門口擺著幾張塑料桌子,幾人坐下來點了米線和包子。
江大川剛端起碗,旁邊就傳來一陣喧鬧。
只見旁邊一張桌子上,坐著四五個中年男人,皮膚曬得黝黑,手指頭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在礦區跑的人。
「老張,這次你們從帕敢收了多少原石?到時去你鋪子看。」
「不多不多,就五六十塊,到時你看中哪塊過來挑走。」
「那好,吃完早飯就去你那裡看下,看今天運氣如何,能不能開個好翡翠出來。」
江大川放下碗,從兜里摸出一包煙,站起來走了過去。
「幾位老闆,抽根煙。」
他把煙遞過去,那個被叫老張的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煙。
「兄弟,做什麼的?」
「我在成都做玉石生意的,也想去帕敢那邊收料,請問現在那裡安全嗎?」
老張打量了一下江大川,又看了看後面那幾個人。
「兄弟,現在那裡幾乎全靠我們這些中國人吃飯,只要遵守他們的規則,當然安全了。」
他話鋒一轉。
「但你想去收料?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江大川順勢坐了下來。
「哦?收料還有什麼講究?還請老闆指點一下。」
老張笑了笑,吸了一口煙。
「行吧,我跟你說說。這個行業不是普通人能做的。」
「首先你要找緬籍華人或者當地礦主做擔保人,還有你得繳納足夠的稅,也就是保護費。」
「沒有這些,你連礦區大門都進不了。」
「要不然你只能僱傭一些本地人去那些篩選了好幾次的廢料場碰運氣了,但那些根本就沒有價值。」
江大川受教似的點了點頭。
「那滿足了這些條件,是不是就能隨便收了?」
老張搖了搖頭。
「還有一條,最重要的。」
「就算滿足了這些條件,你也只能在單一區域內交易,不能跨區倒運原石。」
江大川眉頭微一皺。
「跨區倒運原石是什麼意思?」
老張把煙掐滅。
「就是帕敢出產的原石可以流出,但其他地方的原石不能流進去。」
「為什麼呢?」
「就像曼德勒市場的原石大多是經過倒賣,屬於二次篩選的料了,有不少商人帶著這些料混進帕敢冒充新料賭高價。」
「這麼做的話,輕則扣人扣貨,重則直接出人命。」
旁邊一個中年人插話道。
「前兩個月就有個浙江人犯了這個忌,他在曼德勒買了一批料子,不知情況下帶到了帕敢礦區去。」
「結果連人帶貨全扣了,最後賠了好一筆錢人才沒事。」
「最後賠了多少?」老張問那人。
「聽說賠了三十萬美金,人才放出來。」
幾個人搖了搖頭,顯然都見怪不怪了。
江大川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他站起來,沖老張等人點頭致謝。
「謝謝老闆,要不是你說這些,我們過去得吃大虧。」
老張擺手道。
「沒事,都是中國人,互相提個醒。」
「兄弟,第一次去的話,一定要找個靠譜的擔保人,別貪小便宜。」
「記住了。」
江大川轉身回到自己桌上,坐下來看著對面的張銘。
「張銘」
「你們在曼德勒買的礦料,後來帶去帕敢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