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密支那的天剛蒙蒙亮。
江大川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大頭髮來的消息。
「我們已經到了密支那。」
江大川馬上回復。
「好,一切按計劃行事。」
他把手機收好,走出房間敲了敲雷子的門。
「雷子,起來吃飯了,準備出發了。」
三人在旅館樓下吃了碗米粉,張銘明顯心不在焉,一碗粉只吃了三分之一。
吃完飯後,皮卡重新上路,朝龍肯橋方向駛去。
前面的路越來越窄,兩旁的叢林把天光都遮了大半。
張銘坐在副駕上,整個人坐立不安,眼神不斷往窗外瞟。
那部用來聯絡的諾基亞被他拿反覆地從口袋裡拿出來又拿進去。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張銘,你好像很緊張?」
張銘身子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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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我就是快到了,心裡害怕。」
雷子躺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別怕,他們是求財的,真出了人命,以後誰還敢來這片收料?」
張銘連連點頭。
「是……是,雷哥說得對。」
車裡安靜了幾分鐘,只剩發動機的聲音和輪胎碾過碎石的響動。
江大川突然開口。
「張銘,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張銘低下頭。
「我爸在我十二歲的時候沒了,家裡就剩我媽,她一個人在瑞麗擺個小攤,倒賣礦料把我拉扯大的。」
「難怪你對這行這麼了解,原來是家傳的,那你媽現在在做什麼?」
他的眼神露出一絲痛苦的神情。
「嗯……還在經營著她那個小攤。」
江大川語氣平和的說道。
「可能不是吧。她現在應該出不了攤了。」
張銘臉色微變,他緩緩轉過頭來。
「川....川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媽被人綁了,綁她的人叫馬哥對不對?」
張銘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他嘴唇哆嗦的說道。
「川……川哥,你們怎麼知道的?」
江大川把車速降下來,最後停在路邊一棵大樹下,他轉頭看向張銘。
「張銘,我看你不像無情無義的人,你媽現在應該救出來了,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張銘聽到自己老媽被救,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江大川。
「川哥,真的嘛?我媽真的救出來了。」
江大川點了點頭。
「昨晚馬哥派人去抓蘇梅和周景,但沒想到被我的兄弟趕上了,把他那些手下全撂倒後問出來的,你媽的事也一併處理了。」
張銘的嘴唇抖了兩下。
「我媽……我媽怎麼樣了?」
「我已經讓人報了警,你媽應該沒事了。」
他眼圈馬上就紅了,用力咬著嘴唇,忍了幾秒沒忍住,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起來。
「川哥……謝謝你們.....謝謝...」
他哭了一會兒,用手臂擦了下眼睛,抬起頭來,眼睛通紅但目光清明了很多。
「川哥,是我對不起周林。」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積壓的東西都倒出來。
「馬哥的人抓了我媽以後,逼我把周林騙到龍肯橋附近。「
「為了避免上面的勢力問責,他們就用外面的礦石流入帕敢這個藉口,把周林給綁了。」
張銘繼續說道。
「剛開始我也以為他們就是圖錢,畢竟兩百萬不是小數目,錢到手就放人,我媽也能回來。」
「可你們來了後,他們不停地問我你們的情況,幾個人、帶了什麼、有沒有武器。」
他回憶了一下。
「特別是我跟馬哥說,你們跟兩位老闆娘分開行動的時候,我發現他特別高興,他當時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江大川,你這是自己找死。』」
張銘看向江大川。
「從那一刻起,我才發現他們真正的目標很可能就是你。」
江大川聽後脫口而出。
「你說他們目標是我。」
「對,不然昨天他們不會引誘那個丹羅來測試你們的,而且他們也不會去綁兩位老闆娘來威脅你們。「
「丹羅也是他們安排的?」雷子在後面突然問道。
「丹羅應該不是他們的人,他很可能是用來測試你們的工具,看看你們的實力。」
江大川靠回椅背,手指在方向盤上輕叩了兩下。
他覺得張銘說的很有道理,要是普通綁架勒索,只需要周林一個人質就夠了。
對方又綁張銘的母親控制張銘,又想抓蘇梅和周景,還要試探自己的戰鬥力。
這哪裡是綁架,這分明是一個針對他本人的局。
雷子聽後湊了上來。
「川哥,你知道什麼人在針對你?」
「不知道。」江大川搖了搖頭。
「在緬甸這邊能布這種局的人,不簡單。」
「那我們還去?」
江大川發動皮卡,重新駛上公路。
「去,周林還在他們手裡,不去不行。」
「雷子,等下交易的時候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他看了張銘一眼。
「你現在跟我說實話,從這裡到交易地點,路上有什麼你知道的埋伏或者陷阱?」
「川哥,我發誓,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他們每次只跟我說下一步該怎麼做,從來不會告訴我全盤計劃。」
江大川想了下覺得也是,他囑咐張銘說道。
「到了以後,你該怎麼演還怎麼演,別讓對方發現你已經交了底。」
「川哥,我聽你的,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皮卡重新駛上公路,又顛簸了一個多小時。
前方地勢漸漸開闊,一條渾濁的河流出現在視線里。
河上架著一座鋼架橋,橋面不寬,勉強能過兩輛車。
橋頭兩側各有一個簡易的崗哨,幾個穿迷彩的士兵端著槍站在路障旁邊。
「川哥,龍肯橋到了。」張銘說。
「橋東這邊是政府軍的地盤,橋西那邊是地方武裝的範圍。」
張銘掏出邊防證遞過去,士兵翻了翻,又看了眼后座的雷子,揮手放行。
橋西的路更爛,兩旁偶爾能看到持槍的本地人在路邊閒逛。
江大川把車停在橋西一個聚集點,也就是簡易搭建的幾個棚子。
有人在裡面賣水、賣煙,也有幾輛破舊的摩托車停在路邊。
張銘下了車,站在路邊。
不到兩分鐘,那部諾基亞響了。
張銘按下接聽,手機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你們往前開二十五公里,有一個岔道,岔道口立著一塊廟宇的招牌,到了再聯繫。」
江大川聽後重新發動皮卡,皮卡捲起一陣塵土,朝前方駛去。
後視鏡里,龍肯橋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彎道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