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闆的聲音變了調,他捂著臉痛哭。
「你們知道現在上面蓋的是什麼嗎?」
「最核心的地段蓋了豬圈,垃圾場,還有賭場。」
「他們在我們先輩的屍骨上面養豬,倒垃圾,還肆無忌憚的羞辱!」
他的哭聲在後院迴蕩。
「我爺爺臨死的時候說,一定要把弟兄們的遺骸從那些骯髒之地帶出來…可我們沒本事。」
聽到這裡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他媽的!」
雷子一腳踢在牆上,石灰撲簌簌往下掉。
「這些王八蛋!畜生都不如!」
周景再也繃不住了,整個人撲在蘇梅懷裡哭了出來。
「他們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
「我奶奶等了爺爺一輩子,她要是知道爺爺埋在豬圈和垃圾場下面,她怎麼受得了?」
兩人平時為了江大川沒少明爭暗鬥,可這一刻,誰都沒心思再計較那些。
蘇梅拍著周景的後背。
「先別哭。」
「只要能找到地方,哪怕把那片地全翻過來,我們也要把老人家的遺骨帶回去。」
周林掙開李大虎的攙扶,跌跌撞撞走到那排鋼盔前面。
「爺爺……」
說完這兩個字,眼淚就流了下來。
江大川的右手在微微發抖,臉上的怒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悲痛中的時候。
「突,突」
外面忽然響起了摩托車的聲音。
江大川趕緊收斂心神,抬起頭朝前鋪方向看去。
「雷子、大頭,你們從後面繞出去。」
兩人馬上抄起槍,貓著腰從後院翻了出去。
外面路邊停著一輛摩托車,兩個年輕人正鬼鬼祟地朝店鋪里張望,目光在兩輛車上來回掃。
江大川剛從門裡走了出來。
兩個年輕人看到他,臉色一變,騎車的那個馬上擰油門準備跑。
可他沒來得及把車蹬起來。
「砰!」
雷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躥到了摩托車側面,一槍托直接砸在騎車那人的腦袋上。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連人帶車歪倒在地。
后座那個起身想跑,大頭一腳猛踹在他膝彎上。
「啊!」
那人一聲慘叫,人又重重的砸在地板上。
江大川走到兩人面前,對著跟出來的張銘說道。
「問下他們,是誰派來的?」
張銘走了上來,蹲用緬語問了幾句。
兩個年輕人聽後咬著牙,一聲不吭。
「川哥,他們不肯說。」
江大川朝雷子偏了下頭。
雷子馬上舉起槍托「砰」的一聲砸在一個年輕人臉上。
「啊!」
那人鼻血當場流了下來。
雷子揪住他的頭髮。
「說不說?」
對方聽不懂,卻看得懂雷子手裡的槍托。
他還是咬著牙搖頭。
「還挺硬。」
雷子又砸了兩下。
年輕人終於扛不住了,雙手抱著腦袋,嘴裡快速喊出一串緬語。
張銘蹲在旁邊聽完。
「川哥,他們是本地黑幫嚴坤的手下,嚴坤接到一個叫馬哥的人委託,只要能把我們攔下來,就能拿五十萬人民幣。」
「所以嚴坤讓小弟在路上撒釘子拖慢我們,同時派人監視我們的位置。」
「嚴坤現在在哪?」
張銘翻譯後,那人哆哆嗦地回答了。
「川哥,他說嚴坤在賭場裡等消息,只要我們往前走,他就會繼續派人設法攔截,一直拖到馬東趕過來。」
「馬東還有多久到?」
那人又說了一串。
「差不多還有一個小時。」
這時劉老闆在後面聽到嚴坤的名字,看著地上那兩個人,滿眼恨意。
「你們說的嚴坤,他那個賭場就是建在原來公墓上面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劉老闆的聲音嘶啞。
「這個人最惡毒,他專門在賭場旁邊建了個廁所。」
「那個廁所下面……全是我們將士的遺骸。」
雷子聽後大罵一聲。
「操!」
他直接掄起槍托又往那個被打的小弟腦袋上招呼。
「啊啊!」那人慘叫著縮成一團,滿頭鮮血。
江大川的手在微微發抖,他強壓著胸腔里翻湧的殺意,轉頭看向張銘。
「問問他們,是不是真的。」
張銘馬上用緬語大聲質問。
其中一個年輕人連連點頭,噼里啪啦說了一大段。
張銘聽完,用手捂住臉,痛苦的說道。
「川哥……是真的。」
「他們說……當初建房子的時候,挖出了很多屍骨。」
「嚴坤把那些屍骨集中起來,挖了一個坑埋了,然後在那些坑上面……建了一個廁所。」
張銘眼眶通紅。
「他說嚴坤說過一句話,要讓這些中國軍人永世不得翻身。」
這句話說完,所有人眼裡都是滔天的怒火。
雷子的胸膛劇烈起伏,手裡緊緊的捏著槍柄,目光看向這兩個小弟全是死意。
而大頭,這個平時沉默木訥、面無表情的男人。
他的臉扭曲了,青筋從太陽穴一路暴到脖子,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砰!」
他倒轉槍托,重重砸在那個滿頭鮮血的小弟腦袋上。
那個小弟的頭像西瓜西瓜開了漂,當場倒地,再無聲息。
另一個小弟看到這一幕,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褲襠瞬間濕了一片,整個人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大頭冷冷地看著他,槍托上還滴著血。
「想活命,就跟我們說說,嚴坤現在有多少人。」
張銘翻譯後,那個小弟哆哆嗦嗦地說了出來。
「川哥,他說……嚴坤現在身邊有十多個人,都是集結起來準備攔截我們的,每個人身上都有槍。」
大頭聽完,轉過頭看向江大川。
「大川,不推平這個嚴坤,我心裡難受。」
「今晚就算冒再大的險,我也要去做。」
江大川看著大頭,又看了一圈其他人。
雷子兩眼通紅,李大虎站在後面,拳頭握得咯咯響。
周林靠在牆上,兩眼無神的看著這裡。
就連蘇梅,她的眼神里也沒有計較和恐懼,只有一種從未見過的決絕。
江大川看著遠處密支那方向的燈光,冷冷的道。
「好,今晚不走了。」
「我們就在這裡,跟嚴坤、馬東,決一死戰。」
劉老闆站在一旁,神情激動的看著眼前這群人。
「你們……你們真的要去?」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劉老闆,賭場的路怎麼走?告訴我。」
劉老闆擦了擦臉上的淚,蹲在地上,用手指沾著泥水畫了起來。
「從這裡往東走三公里,有條岔路……」
江大川聽完,對雷子和張銘說道。
「雷子、張銘,你們繼續審問,把賭場的構造全都問出來,大頭,我們把車輪裝好。」
「好的。」
雷子馬上拉著那個小弟轉到旁邊的拐角,細細的拷問起來。
大頭和劉老闆馬上開始對著車輪進行組裝。
後院裡二十幾頂鋼盔整齊齊排列在暗光里,等了半個世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