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生硬的中國話從三樓樓梯口傳了下來。
「樓下的,是不是馬東那邊要的人?」
江大川沒有回答,看來這個嚴坤不是笨蛋,已經猜到了他們是誰。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帶著明顯的恐懼。
「我有眼不識泰山!願意向幾位賠罪!」
「只要各位說個數,多少錢都行!」
江大川和大頭對視了一眼,兩人舉著槍慢慢往樓梯上走。
那個聲音越來越急切。
「朋友,我跟你們沒有深仇大恨啊!」
「只要你放我一馬,我什麼都能幫你!就是對付馬東,我也可以幫你!」
江大川一步一步踩著樓梯,沒有回應半個字。
而沉默比任何威脅都讓人恐懼。
樓梯轉角處,一個小弟突然從上面探出半個腦袋,想看下面的情況。
「砰!」
江大川和大頭幾乎同時開槍,那顆腦袋馬上爆出血霧。
「啊!」
三樓傳來幾聲驚恐的尖叫。
「別殺我!我們投降!別....」
他話還沒說完,三樓突然響起兩聲槍響,緊接著是什麼重物倒地的聲音。
隨後雷子的聲音從上面傳了下來。
「川哥,大頭,上來吧,這孫子被我控制了。」
江大川和大頭快步上了三樓。
走廊里躺著三具屍體,雷子一隻腳踩在一個中年男人的後背上,槍口抵著他的後腦勺。
那人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饒命……饒命……」
江大川低頭看著這個趴在地上的人。
「你就是嚴坤?」
嚴坤拼命點頭。
「是我……是我……大哥饒命,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都是馬東讓我做的!」
江大川蹲下去,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提起來。
「你知不知道你的賭場原先是什麼地方?」
「遠...遠征軍的公墓。」
江大川抽了他一巴掌。
「你把賭場建在陣亡將士的墳墓上,還在他們的遺骨上面建了廁所。」
嚴坤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怎麼知道的?」
江大川鬆開他的頭髮,站起來。
「你說過一句話,要讓那些中國軍人永世不得翻身。」
嚴坤的嘴唇劇烈哆嗦,他終於意識到面前這幾個人不是為錢來的。
「不……不是……我當時喝醉了胡說的……大哥,我改,我把廁所拆了,我把賭場搬走!」
雷子一腳踩在他脊背上。
「現在知道害怕了?晚了。」
嚴坤哭嚎著。
「求求你們……我什麼都做……」
江大川蹲在嚴坤面前,聲音冰冷。
「既然你什麼都肯做,那你幫我把馬東他們引過來。」
嚴坤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點頭。
「好!好!我馬上打電話!」
「你準備怎麼說?」
嚴坤看著江大川,結結巴巴的說。
「我……我就說發現了你們的蹤跡,邀請他們過來商量怎麼堵截你們……」
「啪!」
江大川聽後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馬東會像你這般蠢?他不會懷疑我們為什麼不跑?怎麼還跑來找你麻煩?」
嚴坤捂著臉,哆嗦著看向江大川。
「大哥……那你要我怎麼說?」
江大川盯著他的眼睛。
「你就說,你的小弟在攔截時弄死了我們一個人,現在我們已經找上門了。」
「你跟他說,我們正在交火,你們困守在樓上,再遲就守不住了,叫馬東快來增援。」
說完他轉頭看向大頭。
「大頭,等他撥電話,你就開槍,讓馬東聽見這裡確實在打。」
「好的。」
大頭從地上撿起兩把繳獲的槍枝,退到樓梯口位置。
江大川把嚴坤從地上拽起來,把他手機掏出來給他。
「打。」
「記住,說錯一個字,你現在就死。」
嚴坤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好不容易把號碼撥出去。
手機一撥通,大頭就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
兩把AK交替射擊,子彈打在樓下牆壁和地板上,回聲在整棟樓里轟鳴,聽著就像一場激烈的戰鬥。
馬東一接通,嚴坤就對著電話悽厲地大吼。
「馬東!你們到哪了?他們已經打到我這邊了,我們快頂不住了。」
馬東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嚴坤,怎麼回事?你那裡怎麼在交火?」
嚴坤這一刻情緒爆發,不知道是真憤怒還是假憤怒,他對著電話破口大罵。
「媽的!你到底惹的是什麼人?我的小弟在路上攔截他們,弄死了他們一個人!」
「現在他們殺上門報仇來了,那幾個人太他媽厲害了,我的兄弟死了一半,我們現在退守樓上了!」
大頭在旁邊又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槍聲配合著嚴坤的嘶吼,逼真到了極點。
「你再不來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馬東的聲音變得急促。
「嚴坤,你撐住!我們十多分鐘就能到,到時前後夾擊,一定把他們全宰了!」
「好,你他媽快點!」
嚴坤話音剛落,江大川一把奪過手機,按下掛斷鍵。
大頭停止射擊,整棟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彈殼落地的叮噹聲。
嚴坤滿懷期望的看這江大川。
「大哥……我說完了……你說的放了我……」
「你建的那個廁所在哪?」
嚴坤哆嗦著嘴回答。
「後……後院……走五十米……」
江大川從背包里抽出一截麻繩,雷子走上前,兩個人把嚴坤雙手雙腳反綁。
「大哥,我按照你說的做了,你們不能這樣。」
雷子又把外面一個小弟的襪子脫了,直接塞進他嘴裡。
「唔唔!唔唔唔!」
嚴坤發出含糊的抗議聲。
雷子一腳踹在他肋骨上。
「閉嘴。」
他把嚴坤拖進旁邊一個房間,扔在角落裡,反手把門帶上。
此時,離密支那不遠的公路上。
十多輛車組成的車隊浩浩蕩蕩地向前推進,車燈連成一條光帶,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中間一輛越野車上,達昂和馬東並排坐在后座。
達昂看著馬東關掉的手機。
「出什麼事了?」
馬東臉上露出一絲狠厲的笑。
「江大川那幫人正在攻擊嚴坤的賭場,嚴坤快撐不住了,打電話求援。」
達昂聽後臉上露出了笑容。
「好,終於追到了,我看他們往那裡逃?」
他伸手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冰冷。
「所有車輛,加速前進。」
此時三樓,江大川在跟大頭和雷子做最後的布置。
「雷子、大頭,你們把炸藥和雷管裝到院子裡的車上。」
「院子裡那三輛麵包車,還有摩托車,全部布置上。」
「他們進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找掩護,這些車就是最好的誘餌。」
雷子拍了拍背包里的炸藥。
「明白,連環爆,一輛炸了帶著下一輛。」
「對。十分鐘內必須弄完,我去後院。」
兩人背著炸藥快步下樓,消失在樓梯間裡。
江大川獨自一人走出別墅後門。
夜風從南面吹過來,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臭味。
他順著這股味道,來到一間簡陋的水泥平房出現在眼前。
牆壁上的污漬從上到下,蒼蠅即便在夜裡也嗡嗡亂飛。
江大川走進去,臭氣撲面而來,熏得人眼睛發酸。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水泥地面。
就在這下面,埋著當年浴血奮戰的年輕人,那些把生命留在異國的中國軍人。
他們的遺骨,被壓在這種地方,承受了半個多世紀的羞辱。
江大川緩緩彎下腰,對著腳下的地面,深深鞠了一躬。
「先輩們,打攪了。」
「今晚,我替你們把這個地方炸了。」
「求各位英靈庇佑,保我們今夜平安。」
說完他從背包里取出最後兩塊炸藥。
他把炸藥固定在廁所承重牆的根部,雷管插好,引線拉出來,接上遙控起爆器。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骯髒的地方。
「等今晚的事了,我一定想辦法把你們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