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車在夜色中一路狂奔。
路況依舊爛得離譜,泥坑、碎石、斷裂的路面交替出現。
車身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攪,但沒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天亮前趕到邊境,這一切就結束了。
雷子靠在后座上,無聊的看著車窗外的漆黑的森林。
「川哥,你說咱剛才這一頓揍,會不會捅出國際事件來?」
「八個人被三個平民打趴下,你覺得他們好意思上報到上面?」
雷子想了想,樂了。
「也是,丟不起那人。」
「張銘,你說後面還有沒有檢查站呢?」
張銘此時被江大川等人的武力折服,毫不在乎的說道。
「雷哥,就是有檢查站攔路,也抵不過你們的拳頭。」
「我還希望路上真能碰到幾個不長眼的,讓我在看下雷哥的英姿呢?」
雷子聽後笑了。
「你小子會說話啊,難怪是做生意的。對了,你們做這行,是不是經常能開出帝王綠啊?」
「雷哥,你想多了,市場上最多的就是糯種、糯冰種,我們賣給客人的最多就是這種料。」
「帝王綠,整個市場幾年都開不出一塊來,行業有一句老話,陽綠遍地,帝王綠難尋啊。」
張銘轉頭看向雷子。
「雷哥,你問這個幹什麼?」
雷子難得不好意思起來。
「我就是想問問,送女孩子的話,什麼樣的手鐲合適。」
「想提前了解下行情,免得到時候被人宰了還不知道。」
張銘眼睛一亮,整個人精神了。
「雷哥,我們回到瑞麗,我帶你去市場上逛,一定幫你選個讓嫂子滿意的,」
「那行,說定了。」
江大川聽後笑了起來。
「雷子,你跟小禾談成了。」
「是的,這次剛好來到瑞麗,我想送她一對鐲子。」
「嗯,應該的,到時叫上蘇梅,讓她幫你參謀參謀,女人選這些東西比咱們有眼光。」
「一定要叫上嫂子,我還指望她幫我砍價呢?」
凌晨四點多,天邊剛剛泛出一絲灰白。
張銘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到前方路牌上模糊的文字。
「川哥,前面快到八莫了,再過八莫就是木姐。」
「還有多遠?」
「到木姐大概還有兩個小時的路程。」
江大川點了點頭,踩了一腳油門。
天越來越亮,路況也終於好了一些。
等到清晨六點多的時候,兩輛滿身泥濘的車終於駛入了木姐地區的柏油路面。
前方那塊寫著「木姐」的路牌出現在視野里的那一刻,車裡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氣。
雷子把一直架在腿上的槍放到了腳下。
「操,終於到了。」
江大川沒有鬆懈,眼睛掃著兩邊的路況。
「到了瑞麗才算到了,別放鬆。」
不過他的語氣里,也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平靜。
從帕敢到密支那,從密支那到八莫,從八莫到木姐。
一天一夜,幾百公里的亡命狂奔,遭遇了追兵、伏擊、釘子路、檢查站。
還好他們都挺過來了。
兩輛車緩緩駛入木姐郊區的時候,街道上已經有了零星的行人。
有穿拖鞋的緬甸婦女在路邊擺攤賣早點,有騎自行車的老人晃晃悠悠往前走。
看到這裡這麼安寧的狀態,看來密支那那邊的事情沒影響到這裡,或者說他們根本不知道事情是誰幹的。
此時大頭的手機打了過來。
「大川,之前租的那個車行就在附近,把車還了之後再去找嚮導過河。」
「好。」
二十分鐘後,兩輛車停在車行門口。
眾人下了車,呼吸著清晨微涼的空氣。
周林站在路邊,他看了看自己滿身的紗布和淤青,又看了看其他人灰頭土臉的樣子,突然笑了。
「活著真好。」
周景走到弟弟身邊,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
「回去好好養傷,以後別再一個人來了。」
「不,姐,我答應過了劉老闆,一定會去的,我不但要找到爺爺的遺骸,我還要把那些將士帶回國。」
「這件事我會規劃好的,你放心吧。」
江大川這時走了過來。
「車都弄好了,嚮導已經在過來了,半個小時後過河。」
雷子打了個哈欠。
「回去後我要睡上一天。」
「你還好意思說睡,你這一路上精神得很。」
雷子嘿嘿一笑。
「嫂子,那是因為有仗打,精神頭足,現在放鬆下來,就想睡覺。」
大頭拿起裝著傢伙事的袋子。
「走吧,嚮導來了。」
向眾人走過來的嚮導正是送大頭過河的表弟。
他此時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眼皮還耷拉著,看到眾人隨即堆起笑容
「各位老闆,我們又見面了,你們這麼快就買好原石了。」
蘇梅指了指江大川等人提的袋子。
「對,麻煩小兄弟帶我們回去。」
「好的,沒問題,不過你們是一起跟我走,還是有些人等口岸開後走那裡?」
「一起走吧。」
表弟看到八人全跟他走,皺起眉頭道。
「一起走嘛?不是老闆娘,口岸七點就開了,不帶貨的人走口岸不要錢,你確定要多花這些錢嗎?要知道一人可是200元呢?」
蘇梅指著表弟笑起來。
「小兄弟,有意思,我看別人都恨不得把所有的生意都攬了,你卻把生意往外推。」
「不是,老闆娘,做我們這行的講究負責任,客戶都是從新客變成熟客。」
「我可不想因為這個大家都知道的事,說我們坑,到時不找我們,那不是虧大了嘛?」
眾人聽後都笑了起來,經歷了一天一夜的生死,此刻這個樸實的年輕人,反而讓人覺得格外溫暖。
「小兄弟,我們都跟你走,謝謝你提醒,下次來這邊還找你。」
「好嘞,那幾位老闆跟我走吧,到時我叫表哥送你們去城裡,還趕得上新鮮的米粉。」
一行人跟著表弟,來到那條熟悉的河邊。
竹筏還停在岸邊,小弟在招呼人上竹筏。
江大川站在河邊,回頭看了一眼緬甸方向。
密支那的方向,天空還殘留著一層灰濛濛的薄霧。
那些埋在泥土裡的白骨,劉老闆三代人的堅守,二十幾頂擦得鋥亮的鋼盔。
這些經過70多年的期盼,一定要把它實現。
周林也同樣在回望,他看這遠處的天空,低聲說道。
「我一定會回來的,那些先輩……我一定得把他們接回來。」
江大川把目光收回,拍了拍把肩膀。
「會的。」
這時竹筏撞到了河岸,發出一陣悶響。
「老闆,該上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