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聽後詫異的看向李衛泉。
「不是,阿里軍分區不是南疆軍區管轄嘛?怎麼還讓你們運送物資。「
「沒辦法,我們鄰居局勢不穩,南疆軍區把一些物資給援助了過去,最後只能發文讓我們輸送。」
「原來是這樣。」
李衛泉緊接著為江大川介紹阿里的基礎路線。
「從拉薩出發,走219國道,經日喀則、薩嘎、仲巴等,一直到阿里獅泉河。」
「單程一千六百公里,平均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大部分路段是搓板路和砂石路。」
江大川看著倉庫里的東西。
「這次運送什麼設備?貴重嘛?」
「放心,不貴重,主要就是一些訓練設備,還有一些野外後勤的設備等。」
「就是體積大,用軍車運輸至少要三輛以上才能運完,後面就想到用你的卡車來,一次性運完。」
蘇梅聽到不是貴重的東西,鬆了口氣。
上次去墨脫護送的經歷還歷在目,那一路的驚險刺激可夠她受的了,她可不想再來一次。
「李處長,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今天裝好貨,明天就出發。」李衛泉指了指倉庫里的設備。
「你們今晚就在招待所住一晚吧,明天一早走。」
江大川看了眼那些設備,體積確實不小。
單槓、雙槓、吸氧配套訓練輔助器材還有儲水設備,一些野外炊事用具和帳篷器材。
「行,今天下午裝車。」
李衛泉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川,這趟路雖然不危險,但路況比你之前跑的任何一條線都差。」
「出了薩嘎之後,就基本告別柏油路了,有些路段連碎石都沒有,只有車轍壓出來的兩道土印子。」
「而且那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一旦車拋錨,幾十公里找不到一個人,你自己心裡有個數。」
江大川點了點頭。「明白。」
當天下午,倉庫人員把所有設備裝上東風天龍後,江大川和蘇梅用鋼絲繩和帆布扎得嚴嚴實實。
晚上住在軍區招待所,蘇梅趴在床上翻著地圖。
「大川,這段距離我們要跑多少天?」
「大概需要三到四天吧,出了日喀則,這段路幾乎都是無人區,比我們去年從喀什到大紅柳灘的路還難走。」
蘇梅忽然指著地圖上一個位置。
「大川,你看地圖上這裡。」
「我們要經過神山岡仁波齊,等我們送完貨回來後,去這座神山下轉山祈福吧。」
江大川看了看那個位置,正是巴嘎鄉附近。
「行,我也想一睹這座藏傳佛教第一神山的真容,看看有什麼奇特之處。」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江大川就把車發動了。
東風天龍拖著滿載的貨廂,轟隆駛出軍區大門,融入拉薩清晨稀薄的車流中。
沿著G219一路向西,經日喀則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兩人在日喀則住了一晚,第二天繼續向西。
出了薩嘎縣城,柏油路面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頭的碎石搓板路,車輪碾過去,整輛車都在劇烈震動。
蘇梅被顛得抓緊了頭頂的扶手。
「大川,這路也太爛了吧!」
「才剛開始,後面還有更爛的。」
車速從六十直接降到三十,有些路段甚至只能用十五公里的速度爬行。
一路上荒涼無比,上百公里不見人煙,衛星電話里只剩沙沙的雜音,手機信號早就沒了。
蘇梅望著車窗外無邊無際的戈壁荒灘。
「大川,這地方真的有人住嗎?」
「有,但很少,這裡是無人區的邊緣,再往西走,幾百公里才有一個村子。」
蘇梅靠在座椅上,看著外面蒼茫的天地。
「難怪李處長說阿里的兵最苦,這種地方連信號都沒有,駐守的戰士得多孤獨。」
江大川握著方向盤,目光平靜。
「越是這種地方,越需要有人守著。」
下午時分,東風重卡開始爬坡。
海拔表的數字不斷攀升,四千八、四千九、五千……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沉悶,動力下降明顯。
蘇梅看了一眼海拔表。
「五千了,大川,你還好吧?」
「沒事。」
搓板路加上爬坡,車速已經降到了十公里出頭。
發動機在高海拔下功率衰減嚴重,江大川把擋位壓到最低,油門也踩到底了。
終於,東風天龍艱難地爬上了5211米的馬攸木拉達坂。
埡口上狂風呼嘯,江大川停好重卡。
「蘇梅,到埡口了,下車看看遠處的山峰。」
蘇梅裹緊衝鋒衣,推開車門,她眯著眼睛站穩,抬頭向前方望去。
遠處,岡底斯山脈橫亘天際,連綿的雪峰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白光,一座接著一座,看不到盡頭。
蘇梅站在那裡,整個人都怔住了。
「大川……你快看。」
江大川也下了車,走到她身邊。
層疊嶂的群山在藍天下展開,像一幅巨大的畫卷。
「大自然的東西,確實壯觀。」
蘇梅被風吹得頭髮亂飛,她把帽子壓低,深吸了一口氣。
「大川,這地方……人在這裡真的太渺小了。」
「行了,別感慨了,上車吧,這風太大不能吹太久。」
翻過馬攸木拉達坂,正式進入阿里無人區。
這裡路況更差了,有些路段連碎石都沒有,只剩車轍壓出來的兩道土痕。
東風重卡在荒原上緩慢行駛,周圍只有無邊無際的戈壁和遠處的雪山。
一路經過仲巴,到達巴嘎鄉地界時,蘇梅突然從座位上坐起來了。
「大川,你看!」
前方的地平線上,一座如金字塔般的雪白山峰傲然矗立。
山體呈完美的錐形,四面對稱,峰頂的積雪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芒。
周圍的山峰都像是它的陪襯,唯有它獨立於天地之間,莊嚴肅穆。
「岡仁波齊。」江大川說道。
雖然距離還有十幾公里,但那座神山的輪廓清晰可見,像是大地上長出的一座完美的金字塔。
蘇梅一把搖下車窗,對著遠方那座雪山使勁兒喊了起來。
「啊啊啊!」
「神山!我來了!你看見了嗎!」
風把她的聲音捲走,消散在蒼茫的天地之間。
蘇梅喊完之後縮回來,眼睛亮晶晶的。
「大川,等回來的時候,我們一定要去轉山,一定!」
「好的。」
「你答應了啊,不許反悔。」
「我什麼時候反悔過?」
蘇梅這才滿意地靠回座椅,目光始終追著遠處那座神山,直到它漸漸消失在後視鏡里。
雖然現在是夏天,但隨著太陽一點點西沉,氣溫開始急劇下降,車內的溫度表一路跌到零下五度。
夜幕徹底降臨的時候,東風天龍終於駛入了一個荒涼孤寂的小鄉。
說是鄉,其實就是公路兩旁零星幾棟土坯房子,大部分都黑著燈,死氣沉沉的。
只有路邊一家小店亮著昏黃的燈光,江大川把車停好,推開那家小店的門。
屋裡熱氣撲面而來,一個藏族大叔坐在櫃檯後面,看到兩人進來。
「兩位要住店?」
「對,老闆,有房間嗎?」
「有有,進來先坐會。」
江大川遞過去一根煙。老闆接了。
「兩位要去哪裡?」
「獅泉河。」
「哦,拉貨的,我還以為你們要去穹窿銀城呢。」
江大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老闆怎麼會這麼認為?」
老闆把煙夾在手指間,靠在椅背上。
「主要是這兩天來了好幾輛車去了那裡。」
「我們這邊實在偏僻,平常沒什麼人來往,最多就是像你這樣的貨車司機路過。」
「可前幾天有好幾輛越野車向我問路,都是去穹窿銀城的,我還以為你們也去呢。」
蘇梅這時來了興趣,好奇的問道。
「穹窿銀城?這個地方很有名嗎?這麼多人去?」
「那有什麼名字,那地方就是洞窟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建立在山崖上的,你們覺得很好奇,我們覺得就那樣。「
「老闆,你說的是。有吃的嘛?隨便來點。」
「有,麵條行不行?還有昨天燉的氂牛肉,給你們熱一熱。」
「都上吧。」
老闆起身去後廚忙活,不一會端出來一鍋熱騰騰的氂牛肉和兩碗麵條。
吃完飯,老闆領著兩人去後面的房間。
說是房間,就是一間土坯隔出來的小屋,一張木板床,兩床厚棉被,牆角放著一個鐵皮暖爐。
「條件簡陋了些,兩位將就一晚吧。」
「沒事,在這地方能有個住的就不錯了。」
第二天天剛亮,江大川告別老闆,早早出了門。
"蘇梅,坐好了,今天要趕路,前面一路沒有補給點了,天黑前必須到獅泉河。"
蘇梅系好安全帶。"走吧。"
東風天龍重新駛上G219國道,朝著西邊的荒原深處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