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經理的攪局,反倒歪打正著,成全了李承霄,趕在大年三十順利踏上了返回北京的火車。
日夜兼程趕回京城,休整一夜,正好趕上初二回的日子,剛好登門給岳父岳母拜年。
李承霄壓根閒不住。心裡始終記掛著上頭的風向,第一件事便登門去找唐宋,想探探總設計師相關講話背後的內里精神與政策風向。
兩人碰面坐下,李承霄委婉道出自己的來意。
唐宋神色沉穩從容,淡淡開口安撫:「你先沉住氣穩住心態,別胡思亂想,上頭很快就會有最終定論下來。」
李承霄微微點頭,心底瞭然。這種尚未塵埃落定的高層大事,分寸拿捏必須到位,自己不便多追問,唐宋身處那個位置,自然也不會輕易吐露半句不該說的話。
唐宋瞧他神色沉靜,不再糾結此事,便主動岔開了話題:「陳平回來了,晚上咱們老地方聚聚,喝兩杯。」
「好,那就晚上見。」李承霄當即應下。
夜幕降臨,依舊是那家藏在老街巷裡的小酒館,沒有奢華裝潢,卻勝在清淨自在,桌上照舊擺著最對味的二鍋頭。
陳平顯然跟酒館老闆交情極深,提前打過招呼,整個店裡清清淨淨,只接待了他們這一桌。
一見面,陳平大步上前,給了李承霄一個結實又熱情的熊抱,語氣滿是感慨:「承霄,可有日子沒見了。」
如今陳平已是堂堂上校軍銜,可他骨子裡依舊帶著軍人的直爽灑脫,打趣笑道:「你現在晉升的速度,都快追上老唐了。照這勢頭,哪天我要是從部隊轉業回來,怕是都得給你打下手了。」
李承霄聞言笑著擺手:「我走的是地方文官路子,你是現役武將,不是一條賽道。」
陳平轉頭看向一旁的唐宋,隨口打趣:「老唐,以你的資歷,也該下基層歷練吧?」
唐宋坦然頷首:「我今年確實安排了下基層掛職。」
身在體制內沉浮打拼,想要仕途再往上跨一步,深入基層歷練、積攢實幹資歷,是繞不開的必經之路。
李承霄心生好奇,隨口問道:「定好去哪了嗎?」
「暫時還沒最終敲定,按常規安排,一般會去副省級城市掛副職,積累地方治理經驗。」唐宋從容回道。
李承霄順勢提議:「要是可以選,去寧波挺好,離我和陳哥近些,往後閒暇碰面也方便不少。」
唐宋笑著擺了擺手,沒有接這個話茬,反倒把話題重新繞回李承霄身上,語氣帶著提點:「先不說我了,聊聊你。你今年也有往上挪一挪的機會,想要更進一步,就得沉下心,踏踏實實做出亮眼的政績來。」
李承霄神色鄭重:「我心裡有數,只能靜待上面政策落地,再做後續打算。」
陳平在一旁端著酒杯輕嘆一聲:「回想我剛當連長那會,你才剛踏入大學校園,這才短短几年光陰,你都要再往上走一步了。說實話,我都有些眼熱,乾脆找機會轉業算了。」
唐宋立馬笑著懟他:「你還是老老實實在部隊待著吧。就你這腦子,真扎進地方,不出幾天,就得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陳平被說得無言反駁,一臉鬱悶,只能悶頭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二鍋頭泄勁。
幾杯烈酒下肚,氣氛越發熱絡,和從前無數次相聚一樣,陳平終究還是喝得酩酊大醉,滿臉通紅,眼神都有些發飄。
唐宋無奈搖了搖頭,起身將醉醺醺的陳平攙扶到轎車后座安頓好,轉頭看向李承霄:「上車,先送你回去。」
李承霄坐上副駕駛位,隨手掏出煙,給唐宋遞了一根。
唐宋接過點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眉宇間帶著幾分沉吟,話都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明顯是欲言又止,有心事藏在心底。
李承霄察言觀色,一眼就看出他有話憋著,主動開口緩和氣氛:「唐哥,咱們之間不用藏著掖著,有什麼話儘管直說。」
車廂里靜了片刻,煙霧繚繞間,唐宋終於緩緩開口:「你和李曼麗還有聯繫嗎?」
李承霄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如實回應:「我這邊沒什麼往來,不過婉婉跟她應該還有電話聯繫。」
聽完這話,唐宋便不再多問,一路沉默驅車,不再提及此事。
車子一路開到丈母娘家樓下,李承霄接上沐婉和熟睡的小平安,一同往自己家趕去。
返程路上,李承霄心裡始終琢磨著這件事,隱隱有些費解。好好的老友小聚,唐宋為何突然毫無徵兆地提起李曼麗?
李曼麗如今只是外交部駐美工作人員,根本不值得唐宋這種層級的人特意上心過問。
稍加思忖,李承霄瞬間通透,唐宋真正在意的,從來不是李曼麗本人,而是她身後盤根錯節的家族背景、人脈圈層與隱性資源。
他暗自沉吟思索,自己要不要牽上這根線?
回到家中安頓妥當,李承霄隨口對著收拾東西的沐婉問道:「婉婉,你給曼麗姐打電話拜年了嗎?」
沐婉一邊輕輕哄著懷裡的小平安,一邊柔聲回道:「還沒打呢,跨國越洋電話費太貴,不划算。我想著等過完年回了上海,去薇薇安那邊用專線打。」
說完,她抬眸看向李承霄,眼裡帶著幾分好奇:「好端端的,你怎麼突然想起曼麗姐了?」
「今晚跟唐哥、陳平一起吃飯,他順口提了一句。」李承霄認真叮囑,「你回頭有空給曼麗姐打電話的時候,跟她提一聲,讓她心裡提前有個數。」
沐婉滿臉疑惑:「你明天不是正好約了曼麗姐的二哥見面嗎?有什麼話,直接跟二哥說不就行了?」
李承霄輕輕搖頭,語氣沉穩:「有些話還是直接跟曼麗姐本人說,更為妥當穩妥。」
夜色漸深,鬧騰了一天的小平安終於沉沉睡熟,臥室里安靜下來,整座屋子都褪去了白日的喧鬧。
李承霄一身疲憊,慵懶地癱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濃茶慢慢抿著。今晚飯局上又喝了一瓶多二鍋頭,雖說酒量撐得住沒喝醉,但酒意翻湧,腦袋還是有些暈沉發飄,渾身也透著一股慵懶的倦意。
沐婉替兒子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從臥室走了出來,走到沙發邊挨著他坐下。看著丈夫整日奔波操勞、一刻不得閒的模樣,心裡又心疼又帶著幾分嗔怪,抬手溫柔地幫他按著發脹的太陽穴。
指尖輕柔揉捏著,沐婉柔聲念叨:「承霄,你現在就只是當個縣長,就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這往後要是官職再往上升,我和兒子怕是想見你一面,都難了。」
李承霄閉著雙眼,愜意享受著妻子溫柔的伺候,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溫潤又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緩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安撫與寵溺:「等把今年手頭這些要緊事全都忙完,我就能騰出空閒,安穩閒上一兩年,到時候好好在家陪著你們娘倆,哪兒也不去。」
沐婉撇了撇嘴,眼底滿是不信,嬌嗔道:「每次都這麼說,結果一遇上工作,整日不著家,人影都難得見著。」
李承霄聞言睜開眼,眼底含著溫柔笑意,伸手順勢將她輕輕攬進懷裡,低頭在她柔軟的唇上淺淺印下一個帶著淡淡酒氣的吻,嗓音低啞又帶著幾分曖昧:「那我現在就好好補償你,好不好?」
沐婉臉頰微微一紅,伸手輕輕推著他的胸膛,故作嫌棄地嗔道:「滿身酒氣,先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