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貴人站在宮門口,望著這顛覆認知的一幕,徹底看呆了。
穆寧餘光瞥見院門口佇立的人影,便收了提點的話音,轉頭對快要撐不住的淑和溫聲吩咐:「今日就到這裡,先回房梳洗換衣,歇息片刻,待會兒來正殿一同用晚膳。」
淑和如蒙大赦,微微屈膝應諾,腿腳有些發麻,卻依舊維持著斯文姿態,慢慢轉身回了東廂房。
待小姑娘的身影走遠,穆寧才抬手示意門口的欣貴人入內,轉身邁步往正殿走去。
欣貴人斂了心頭的驚悸,連忙跟上她的腳步。
落座之後,穆寧沒有繞任何彎子,開門見山,將實情緩緩道來:「想來你也聽聞了外界的風聲,本宮便不瞞你,皇上確實已經定下主意,日後會讓淑和前往蒙古撫蒙。」
欣貴人身子微微一顫,指尖驟然攥緊。
「但你大可放心。」穆寧看著她發白的臉色,繼續安撫,「皇上心疼孩子,不會委屈淑和遠嫁。
早已吩咐下去,會在蒙古腹地為她單獨修建規制完備的公主府,一應吃穿用度、金銀俸祿、儀仗護衛,皆比照京城固倫公主的規格供給,終身由大清供給補貼,不用依附夫家,更不會讓她看人臉色度日。」
哪怕早已預知結局,可從皇后口中親口聽到定論,最後一點僥倖徹底落空,欣貴人終究是繃不住了。
酸澀湧上眼眶,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
她強忍著哽咽,不敢失態大哭,只垂著頭,雙肩微微輕顫,滿心都是骨肉分離的苦楚。
誰願意親手將養了十幾年的貼心閨女,送去往千里之外的蠻荒草原?
哪怕尊榮傍身,可遠離故土、隔絕親人,終究是一輩子的漂泊。
穆寧靜靜看著她落淚,並未催促勸慰,等她稍稍平復,才再度開口:「本宮知曉你心疼孩子,捨不得她吃苦。只是你要明白,草原不比京城深宮。」
「那裡冬日酷寒、風雪肆虐,民風彪悍粗糲,人情世故遠比宮中複雜。縱使皇上為她修了公主府、備足人手錢財,可身子是自己的,底氣也是自己的。物資再豐厚,也抵不過一副強健的體魄。」
「淑和性子太過溫軟柔弱,素來嬌生慣養、不經風雨。
本宮如今讓她扎馬步,不僅是練體魄,還要磨一磨她的性子,看著是吃苦受累,實則是為她往後數十年的人生鋪路。
身子硬朗了,往後才能扛得住草原的風霜磨難,心性堅韌了,方能鎮得住周遭人心,立足得住。」
欣貴人抬手拭去臉上淚痕,起身離座,對著穆寧福身一禮:「臣妾愚鈍,一時只看得見孩子眼前吃苦,看不懂娘娘的長遠苦心。」
「娘娘身居後位,日理萬機,本該安享清閒,卻願意費心勞力,親自教養淑和,處處為她的後路打算,全然是天大的恩情。
娘娘一片慈心,全是為了淑和好,臣妾感念尚且不及,又怎敢有半分怨言?」
穆寧又耐著性子,和欣貴人細細說了幾句往後教養淑和的計劃。
不用太過嬌慣縱容,也不必一味嚴苛苛責,先練體魄、穩心性,再學處事立世的底氣,循序漸進就好。
兩人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淑和已經梳洗完畢,換了一身乾淨柔軟的淺粉常服,髮髻清爽,整個人看著乾淨又溫婉。
只是方才扎馬步耗得太狠,雙腿酸脹難忍,她走路的時候,雙腿還在微微發顫,看著格外惹人憐惜。
她剛準備依規矩給穆寧行禮,就被穆寧出聲攔住。
「不必行禮了,過來坐吧。」
穆寧語氣溫和,指了指欣貴人身側的位置。
淑和乖巧應下,慢慢挪過去坐好,悄悄靠著自己額娘,緊繃了一下午的身子總算稍稍放鬆下來。
沒過片刻,宮人有條不紊將晚膳一一擺上桌,葷素搭配、湯點精緻,滿滿當當擺滿了整張膳桌。
飯菜剛擺放好,殿外就傳來兩道笑鬧聲,裕安牽著溫宜的小手,一前一後踏進了正殿。
自從裕安婚事定下來,她就越發清閒,每日練完騎射便到處串門,最常來的便是永壽宮。
「皇額娘!我們來啦!」
溫宜小小的一團,脆生生喊了一聲,眼睛亮晶晶地掃過膳桌,又甜甜的給欣貴人、淑和問了安。
三個小姑娘本就日日在宮中相伴玩耍,關係親近熟稔,半點生疏隔閡也無。
晚膳一開,殿裡瞬間熱鬧起來。
三個孩子在穆寧這裡全然沒有皇家公主的拘謹規矩,吃得自在又歡喜。
溫宜年紀最小,嘴最饞,夾起一塊軟糯的糕點,立馬遞到裕安碗裡:「大姐姐,這個芸豆糕超甜,你嘗嘗!」
裕安素來疼妹妹,笑著接住,反手給淑和夾了一筷子鮮嫩的筍尖:「二妹妹今日練功辛苦,多吃點素菜解膩,補補力氣。」
淑和也默默給溫宜舀了清甜的蓮子羹,輕聲道:「喝湯潤潤嗓子,別噎著。」
你給我夾菜,我給你添湯,三個小姑娘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
一會說著這個菜好吃,一會夸那個湯清甜,滿殿都是三人的笑鬧聲。